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受教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是教你。”王戎神色平平,“世道本就如此。”
“更惨了。”我叹气,“原来我刚摔出一身灰,紧接着还得学着找饭碗。”
“你若不想找,也行。”刘伶举起酒壶,“跟我学喝酒,喝到分不清饭碗在哪儿。”
“那大可不必。”我立刻拒绝,“我还年轻,暂时不想走这条赛道。”
“赛道又是什么?”
我反应极快:“就是路。”
“你这人说话,路都比别人绕。”
“说明我谨慎。”我面不改色道,“摔过的人,走路都爱给自己留弯。”
众人又笑了,笑意散开后,夜更深了一些。
竹影压下来,月色也更清冷。酒器上的冷光,映得人手指骨节都发亮。林间话题渐渐从打趣,往清谈那边拐了过去。有人说起山居,有人说起官场,有人说起人活一世,到底该求什么。
“求醉最省事。”刘伶先道。
“那是你。”阮咸拨了下弦,“你若不醉,怕要与这世道狠狠干一架。”
“喝酒也是干架。”刘伶理直气壮,“只是我换了个打法。”
“那你多半已经打输了。”王戎道。
“输也值。”刘伶把酒一仰,“总比醒着受气强。”
阮籍晃着酒,看着竹影在地上轻轻摇。
“醒着也未必不能活。只是活得久了,许多话不让说,许多事不让做。有人便索性把自己放远一点,站在旁边看着。”
“看久了,也容易把自己看没。”向秀轻声道。
山涛放下酒盏道:“人若全退开,世道不会自己变好。”
“所以还是得有人站着撑住。”阮籍勾了勾唇道,“哪怕站着的样子,看上去很疯。”
话题转到这里,林子里那点先前的笑闹就淡了些,换了另一种更深的静。不是冷场,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半截活法摆了一点出来。
月光照着酒,照着琴,照着这些史书里寥寥数笔的名姓,忽然让人更清楚地看见,他们并不只是风流,也各有各的曲折原委。
我坐在旁边,本来只打算低调旁听,结果阮籍忽然偏头。
“桑姑娘呢?”
“我什么?”
“听了半晌,该你了。”他看着我,“你说,何为自由?”
坏了!我就知道,吃瓜久了总会轮到自己上桌。众人目光一转,都落过来。连嵇康都从琴案旁抬了眼,指尖停在弦上。那一瞬,我居然没立刻去编。大概是这几次穿越走下来,积在身上的离合太多。太多地方想留,留不住。太多人想救,救不全。太多时候你明知一切有边界,还是会一头撞进去,把能做的那一点做完,再独自一人退出来。我握着酒盏,望着眼前这片被月色洗得发亮的竹林,话竟很自然地出来了。
“自由有时,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林子里很静,我听见自己继续说下去。
“有时是你明明被许多看不见的东西拴着,心里还记得,自己没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风从竹海深处压过来,带得竹叶一层层轻响。没人立刻接话。
阮籍脸上的笑收了些,像是听见了什么挺对胃口的真话。
山涛指尖在酒盏边缘轻轻一顿。
向秀安静看着我,神色更温柔了一点。
王戎没笑,目光却比先前更认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至于嵇康,我抬眼的瞬间,正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眼很深,月色落在他眼底,沉沉的,像竹下的清泉。不是惊,不是疑,是一种很安静的、把话直接收进去的看法。四周什么都还在,风,酒,竹影,泉水,可我偏偏在那一刹觉得,这些都往后退了退,只剩我刚才那句话,稳稳落进了他的眼里。我喉间轻轻一紧——他听得懂。那种懂,比一眼惊艳更危险。尤其这几次穿越下来,已经见识过太多“好看且注定带不走”的前车之鉴的人,对此应当高度警惕。可胸口还是被那一眼,碰的轻轻悸动了一下。
阮籍忽然笑道:“这话倒不像出自一个刚从山上滚下来的姑娘。”
“说明我滚得很有收获。”我赶紧把气氛往回拽。
刘伶听完,也不知在笑我还是笑自己,举起酒壶晃了晃道:“你们一个个说得这样认真,衬得我这句‘求醉’很没气势。”
“你本来也没什么气势。”王戎道。
“有。”刘伶挺直腰,“我至少醉得很坚持。”
众人又笑起来。紧绷的那一丝被笑意一冲,散开些。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心里却还留着方才那点余震。这不是我预备好的场面话,它是真被这些穿越时空里的人和事,磨出来的,积累到今天,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在竹林里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