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转,认出来了——这是前几日跟在刘康身边替人传话的那个小吏。发布页LtXsfB点¢○㎡
“嗯。”
我应了一声。
他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叫我带句话给你。”
我立刻将身子往木架阴影里又挪了挪:“你说。”
“御前近来要先做一场预备赏画。”小吏抹了把汗,“凡待选女子图卷,都会在正式呈上前先归拢核查一遍。时日不会太久,就这几日。”
我眼睛一下亮了——预备赏画,这便是台面。我一直在想,证据若只有我自己拿着,毛延寿还能咬死不认。可若将改过的落款、底稿流向、王嫱的画像,全都推到同一场面里,他便没那么好躲了。御前预赏,偏生就是这种地方。
“还有。”小吏又从袖中摸出一方折起的小笺,“这是殿下叫我顺手带的。”
我接过来,里面裹着一页薄薄纸片,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几笔,字迹简净。
“夜后侧廊,旧笛为号。册勿示人。”
我看完,嘴角几乎压不住——这人连提醒都写得这样稳当。与他相较,我满脑子的打算常常一边铺展一边生出新的枝节,多少有些野路子的意思。
小吏见我读完了,低声道:“殿下还说,预赏的图卷归拢,多半要经过乐府旁的小案。若你手里真有什么东西,便先别急着往外递。”
“知道了。”我将纸片折好,藏入袖中最里层,“辛苦你跑这一趟。”
小吏连连摆手:“不辛苦,反正这几日也被催得团团转。如今我看见册子便头疼,觉得自己都快长成竹简了。”
我险些笑出声,赶紧压住了。
他看我面色松了些,也跟着松了口气,又低声补了一句:“今日偏院那边风声不小,你自己留神。方才我过来时,还瞧见太子身边的人在前廊停了一阵。”
我眉心一跳:“他的人来过?”
“嗯。站了片刻,像是在看谁进谁出。”小吏说完,不敢多留,抱着谱册快步走了。
我立在木架后,指腹压着袖中那本残册,心里那一盘棋霎时铺得更开了——太子的人在盯,毛延寿在封,掌事在压,李阙郎递出了残册,刘康送来了预赏的消息。所有的线,终于拧向一处。
我低头,将残册从袖中抽出一角,借着木架间漏下的光,先翻开一页。纸比我想的更旧,边角起毛,墨色深浅不一。
册子上所记并非完整名册,而是草稿流向——某月某日,哪一幅先归谁手,后送何处,再由谁改署。字迹有两种,一种工整老到,一种稍显稚嫩,却都收在同一册中。
里面果然有几处后添的新墨,压在旧迹之上,像是有人临时补过。
我指尖一路往下移:“李阙郎起草,送毛……”
“阙郎底样,改署毛……”
“补录女图,先入西架,后转正……”
一行一行,几乎都在印证我先前的猜测。
再翻一页,我的指尖忽地停住——那一页上方,墨迹深深浅浅,赫然写着:“王嫱,初稿阙郎,次日转师阅。”
名字就明明白白落在那里。我盯着那两个字,后背都微微发麻。那一瞬,真像听见局势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发布页LtXsfB点¢○㎡
我将残册合拢,紧紧按在袖中,沿着夹道快步往回走。风从墙头掠过,晾着的绢帛轻轻相碰,扫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我脚下未停,脑子里却已转得飞快——这场局,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雾中摸索了。
把残册往袖中又压深了一寸,我先回偏院。
一路上宫人来去匆匆,抱册子的抱册子,抬匣子的抬匣子,连平日走三步歇两步的老内侍都比我有干劲。
宫里这股忙乱来得直白——御前预赏将近,所有与图卷、名册、乐单沾边的东西,全在同一个日子里被催着走。
你若站在回廊口只看他们手里的东西,会以为西汉宫廷正在集体赶工。
刚踏进偏院,掌事便在东廊口叫住了我:“桑启,你又死到哪里去了?”
我立刻把肩一缩,抱着空白竹简走过去:“后面墨味太重,晕了一阵,洗了两回脸才缓过来。”
她盯了我一眼,把竹简抽过去翻了翻,见是空的,才哼了一声:“坐回去。午后还要理东侧名录,别再磨蹭。”
“是。”
嘴上应得乖,心里已将她一并记上了——她今日比往常更急,是外面有人在催。越是这种时候,越说明册子能说话。
回到案前,我把笔摊开、墨磨上,面上继续誊录。
旁边圆脸姑娘凑过来看我写的字,小声道:“你今日倒老实。”
“昨日还不够吓人的么?”我故意将笔拿得慢了些,“如今我看见回廊都觉得心慌。”
她听了,眼里那点八卦劲立时起来了,声音压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