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大亮,偏院里已有人起身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木门开合,水盆挪动,裙角扫过地砖。
我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先把今日要演的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神不宁、受了惊、不敢往外跑。最好再加一点面色发白、走路发飘,活脱脱一个昨日下午被太子殿下拎过手腕后、整夜不曾踏实安枕的小倒霉蛋。
这个人设很合用。毕竟掌事已替我铺好了台词,我若不顺着唱下去,倒辜负了她老人家一番体贴。
起身时故意慢了些,先将头发梳得比平日松几分,又拿凉水往脸上拍了两回。镜中那张脸本就未睡足,眼下微微泛青,再将唇抿白些,效果立时便出来了。
圆脸姑娘抬头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昨夜没睡好。”我扶着额角,“一闭眼便总觉得有人在回廊口叫我。”
这句半真半假——叫我的人确实有,只不过一个在明处,一个在窗外,性质差得有些大。
圆脸姑娘顿时将声音压低了:“还是因为昨日那桩事?”
我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慢慢吐出一口气。
人对于八卦的解读能力向来顶尖,我不明说,她反倒能替我脑补出更完整的一出戏来。
果然,她立刻凑近了些:“我就说,你昨日回来时脸色不对。那可是太子……”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下讲了。
我心里点头:很好,传播链已然起效。偏院这种地方,消息从不需要我亲自去放,给出三分神色,旁人自然补足七分情节,分外省心,格外环保。
不多时,掌事进来点人。她今日穿得比平日板正,眉毛也压得更低了些,一双眼睛先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
那一停,极短,意味却足。
“桑启。”
我立刻上前一步,规矩行礼:“在。”
“今日不必你往外递册了。”她将一叠空白竹简往桌上一放,“留在偏院,把昨日补抄的名录再誊一遍。”
我将眼帘垂得更低,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有余悸:“是。”
掌事看着我,缓缓道:“昨日下午你在回廊口失仪,虽未闹出大错,到底惊动了贵人。这几日先收收心,莫总想着往外跑。”
什么叫高手?没有一句明说我惹了事,偏偏每个字都能往外递。我恭恭敬敬应下:“是,我记住了。”
掌事又道:“若头晕,便少写一会儿。莫回头把字抖成鬼画符,还得劳别人重誊。”
我抬手扶了扶桌沿:“昨夜睡得浅,今日手确实有些发虚。”
这一句出来,她脸色反倒松了半分。
“行了。”她摆摆手,“别在这儿站着。誊完这些,午前再把偏院东侧的待选名录理出来。旁的事,不用你管。”
我低头退到一旁,抱起竹简时动作又故意慢了些。
掌事亲口将我按在偏院里,等于给了我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不是我突然不往外跑了,是她不让我跑。我便老老实实坐在案前抄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外面谁再看我,都会先入为主地认定:“哦,这人昨日被敲打了,今日蔫了。”
蔫给你们看,我自会在桌案底下慢慢磨刀。
誊名录这活儿极枯燥。一卷卷竹简挪开,一行行名字誊过去——时辰、籍贯、年岁、入录次序。笔尖蘸墨、落纸、再提起,反反复复。
我写得并不快,偶尔还停一停,揉一揉手腕。那圈红痕尚未完全散开,正好拿来作戏。掌事从东廊走过两回,每回都朝我这边看一眼,见我安安分分地趴在案前,脸色便一回比一回和缓。
等她第三回走过去时,我忽然将笔放下,轻轻按了按额角。
她果然开了口:“怎么了?”
我抬起头,脸色发白得十分真诚:“有些晕。昨夜总梦见回廊那头有人望着我,醒了好几回。今日一看这些名册,眼前便有些花。”
掌事皱了皱眉,语气却不像方才那般硬了:“那便歇一歇。去后头洗把脸再回来。”
“多谢姑姑。”我站起身,脚下还故意虚了一下。她眉头压得更深,挥挥手让我去了。
我不是故意偷懒——是昨夜受惊,今日又被名册绕得头晕。她让我去洗脸,是她自己开的口。待会儿我绕去偏院后面晃一圈,只要不太久,回来都算这趟“洗脸”的合理延伸。
出了偏院主屋,我顺着东廊慢慢往后走。太阳尚未完全爬高,灰墙压着一层淡白的光。后头水缸边有几个粗使宫人正在洗木盆,水声细碎,木盆磕在石沿上哐哐作响。
我走过去,捧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意激得人登时清醒了几分,耳朵也跟着灵敏了些。
两个粗使宫人蹲在一旁搓布,一边搓一边说着话:“昨日回廊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