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昼为茶舍,夜作津渡。
隐于深巷之末。巷口游人如织,举镜留影,喧声沸沸;拐入巷内三步,石板上便漫起潮润之气,墙根生苔,旧窗斜探,连风亦迟了半拍。白日犹闻外人笑语宴宴,及至暮色四合,巷中便只余步履摩挲青石之轻响。
二层半旧木楼,门面看似并不宽阔,内里却有大乾坤。匾额古拙,数行墨字骨力遒劲。阶前悬灯两盏,天光盛时不显,日暮一沉,便如引路之明灯。灯影落于青石之上,门前便铺上了一层薄薄暖色。
寻常人望之,不过一堵旧墙,抑或一栋平平无奇的茶楼。然心有旧债、身受前世之业所困者,必为“无时书”牵引而来……
来者委托多不知己身为何踏入此门,去后亦不记得曾于此解过因果。唯在某一个寻常清晨,忽而将该说的话,宣之于口;该放下的物事放下;该还的人情旧债,一一还清。
我便在杭州西湖畔这一间“千寻坊”中,煮茶、制香牌、抄旧档。偶尔替那些有缘推门而入之人,瞧一眼身上缠着何种颜色的执念。
这日午后方过,西湖吹来的风挟着几分潮意。
前堂木架上青瓷茶罐列得齐整,乌木长案光可鉴人。靠窗矮榻上散着几枚新制的香牌。我坐于柜台之后,手中捏着一把小刻刀,正将楠木牌上一道云纹细细修齐。
香牌乃是千寻坊副业之一,客人来时能卖,无客时能静心。
海诺正趴在门边擦那串铜风铃,一边擦一边哼着小调,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拐得颇为自由。
我听了一晌,到底没忍住:“海诺。”
“嗯?”
“你这调子有版权吗?”
“原创。”
“那难怪没人告你。”
他将手中铜铃晃了一晃,回头冲我咧嘴笑道:“桑启,我哼歌不要你一分钱,你开口却字字诛心要命,也忒不厚道了吧?”
我懒得理他,继续低头刻木牌。
海诺见我不接话,便蹭了过来,手肘往柜台上一支,压低声音问道:“今日来了几个?”
我头也不抬:“两位吃茶,三位问路,一位在门口站了许久未进来,身上黄气缠结成团,最终被朋友拽走了。”
“黄气?”
“工作所积,郁结于肩,压得甚实。”
海诺点点头。
“那种人进来也无用,须得先辞了那份工作。”
我将刻好的香牌举起来端详片刻,木纹细密,边缘平整,便顺手递与他道:“挂架上去。当心些,若摔了,我把你也挂上去。”
他接过去,拖长了声调:“遵命——桑老板!”
我抄起毛笔便要打他,他嗖地一闪,已退至门边,动作之利落,叫人牙根发痒。
海诺这人,嘴贫归嘴贫,求生求生欲却一直在线。
这就是千寻坊的日常。一半是旧梦萦回,一半是鸡飞狗跳。
若没有海诺,这地方未免太安静;若没有我,又未免太乱。至于我的师父——溯,他属第三种。有他在,谁也不敢太过放肆。
原因无他,此人太冷。更离奇的是,他在自家地界也戴着面具。一张冷白面具自额角覆至鼻梁,线条利落,边缘薄如刃口,仿若皮肉生出一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千寻坊里能走进来的客人,多半都带着故事。余下那半,图的无非一份清静。
白日尚能闻见巷外人声熙攘,至黄昏时分,生意便渐渐疏落,巷中只剩步履叩石之音。
临近收灯时,又来了两位常客。一位住在附近,专程来饮岩茶;一位拎着画匣,坐于窗边描了半晌速写。
忙完前堂,我抱着白日未及归档的旧卷册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一方青石地,一圈矮木廊,正中便是那株白山茶。寻常夜里灯火照不到最深处,树影沉沉压在地砖之上,唯独白色花瓣格外醒目。
今夜风轻,树下落了三四片花瓣。我弯腰一一拾起,放入竹匣中,留待晒干入香。
廊下最深处放置着一只木匣。平日置于楼上,有时师父会将它搬下来“透风”。
匣色沉黯近墨,面上无纹,边角却磨得温润,一看便知年岁久远。
我对这只木匣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可翻遍五岁之后的记忆,怎么也觅不到它最初是如何进了我脑中的。
抱着旧档路过时,我脚下慢了一拍。
匣中所贮,乃《无时书》——一本无字之书。
封面灰朴扑的,边角磨损得甚是厉害,材质也古怪,非木非皮。平日翻开,纸页上半字皆无,干净得倨傲。偶尔半夜,会无端传出翻页之声。
幼时我曾偷翻过不知多少回,始终一字不见。近来它显字却愈发频繁,如水痕浮现半形,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