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前线的军粮,是杜蘅先看出不对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连续三夜没睡好。白日里去城西大营盘粮,夜里回自己那间偏房,把一本本账册摊在床上。油灯太暗,她索性搬到案上,又添了一盏。那些竹简和纸页堆得满案,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纸角沙拉拉地响。
第四天一早,她抱着两卷账册进了行辕。
刘谌刚练完剑回来,额上还带着汗。见杜蘅那样子,就知道有事。他没说话,先让霍清去端水,又拖了把椅子坐下:“说。”
杜蘅把账册一页页翻开,手指点着几处朱砂圈出的数目:“汉中军粮,从成都起运,至阳平关大营,账面损耗一成二。臣把这一成二拆开算过。其中真正路上损耗,最多五厘。剩下七厘,是空账。”
刘谌端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怎么会是空账。你确定?”
“能确定。”杜蘅说,“臣比着运粮队的起运清册、各站交割单子,还有费相那里留的底账,一笔一笔对过。光是这个月,空账折粮就有一千四百石。”
一千四百石,够多少兵吃一个月,刘谌心里门清。他放下水杯,走到杜蘅跟前,把她手里的账册拿过来看。复式记账法他三年前教给杜蘅,如今这些数字被她写得极工,米字格一样,哪笔进哪笔出,清清楚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几处被他用朱笔圈着的地方,像刀刻似的。
“这些粮食谁经手的?”刘谌问。
“督粮官叫曹陟,是张征部下。空账的几批粮,全盖了他的印。”杜蘅顿了顿,又说,“可单凭他,吞不下一千四百石。臣又往下去核,汉中前营的粮曹,也有两个人脱不了干系。一个叫范进,一个叫刘满。”
“范进。”刘谌翻着账页,“我有些印象。前阵子还报了一次功,说运粮有功。”
“报功那批粮,正是空账最大的一笔。”杜蘅说。
刘谌没说话。他把账册合上,按在案上。屋里静了片刻,杜蘅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她眼睛下面乌青一片,唇色发白,像是把几天几夜熬成了一句话。
“董宏呢?”刘谌问。
“臣来之前,已请董都尉先把曹陟看了起来。人还没审。”杜蘅说。
“叫董宏来。连那两个人,一个都别放跑。”刘谌道。
董宏来得极快。他进门时,胳膊上的黑布条还是刚系上的,手里拿着半卷没写完的呈文。刘谌把杜蘅的账册递过去:“你自己看。看完去拿人。”
董宏接过,就站在门口翻。看了片刻,眉头越锁越紧。他抬眼看了看杜蘅,说:“能知道这事情持续多久了吗?”
“至少一个月了。”杜蘅说,“有些账不齐,还去粮队里问过几个老卒。”
“问出什么了?”刘谌问。
杜蘅迟疑一下:“有个叫赵老六的民夫,帮范进往家里送过两车粮。他说,有一回送到城北一处宅子,开门的是个管事,口音不是益州的。赵老六听了听,那管事跟旁边人说话,带的是洛阳口音。”
董宏脸色一冷:“魏人的人?”
“未必。”杜蘅说,“也可能是有人想借着洛阳口音,给自己壮胆。”
刘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窗外,城北的街市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车轮声、孩子的打闹声,乱糟糟地混在一处。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热闹底下,有人把前线将士的口粮,一车车往自己院里搬。
“先不要声张。”刘谌说,“董宏,你去查那个洛阳口音的管事。先把宅子找到。曹陟、范进、刘满,今晚分开审。我要知道,这空账上头,还有没有人。”
董宏抱拳:“是。”
他转身就走。杜蘅还站在堂中,像有话没说完。刘谌回头看她:“还有事?”
“奴家……”杜蘅咬了咬唇,“奴家还想借殿下的令牌一用。”
刘谌挑眉:“做什么?”
“有几个粮队的人,不认我,觉得我一个女子不该管事。我查账时,他们只当我是个女流,不肯说实话。”杜蘅说,“若有殿下令牌,我问起来,他们便不敢欺。”
刘谌看她。这姑娘平时话少,今天却句句都硬。他解下腰间一枚小铜牌,放在她掌心。
“拿去吧。”刘谌说,“若有人还不把你当回事,你就让他来找我。”
杜蘅攥紧铜牌,指尖有些发白。她朝刘谌深深一礼,转身快步走了。她走得很急,像是生怕自己稍慢一步,那几本账就会自己飞出城去。
刘谌重新拿起那两卷账册。他翻到那几处被朱笔圈过的地方,看那鲜红的圈子,像一道道张开的伤口。
“吃的都是兵血。”他低声说了一句,把账册扔回案上。
当天夜里,董宏的人摸到了城北那处宅子。管事跑了,只逮着两个看房的。可那宅子的地窖里,起出了整整七十石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