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预之女杜蘅是跟着邓忠一起进城的,也是一路隐姓埋名逃过来了的。发布页Ltxsdz…℃〇M
邓忠自入汉中工坊,人黑了不少,手也粗了。他跟谯熙成日泡在炉边,这会儿回朱提送两车新打好的农具。杜蘅跟在车队后面,骑一匹极瘦的灰骡子,怀里抱着一只包袱。
刘谌刚出营,正撞见这一行人。邓忠下马要拜,刘谌摆了摆手,指了指他身后:“这是你新收的?”
邓忠忙道:“回殿下,这是杜预之女,杜蘅。从成都逃出来,半道遇上了。她听说南中正在查田清账,非要跟来。”
刘谌打量杜蘅。这姑娘看着十八九岁,细眉薄唇,一双眼睛低着。衣裳旧得发灰,洗得倒干净。她从骡子上下来,朝刘谌行了个半礼,开口第一句就是:“殿下若要查南中的账,我能帮上忙,我自幼习算数。”
刘谌笑了一下:“你会算账?”
“会。殿下别小看人我从五岁起就跟着家里的账房学。后来我娘病了,府里的账,我还管了两年。”杜蘅说着,把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册用细绳扎好的账本,“这是我从成都带出来的。是我自己记的几本东西。殿下看看,若觉得有用,便留。若觉无用,我这就走。”
刘谌没接木匣,只问:“你父亲是杜预。益州士族,你为何不在成都跟着他,反而跑出来,你们益州氏族可没有性命之忧啊?”
杜蘅沉默了一瞬,说:“我爹早就不管家中事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蜀亡之后,他整日闭门不出。我娘说,杜家的女儿不能坐在家里等死,万一那些魏兵暴乱后果不堪设想。我就出来了。”
刘谌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带着邓忠和杜蘅回了行辕。霍清端上茶来,杜蘅没喝,只把木匣里的账本一册一册摆在案上。刘谌随手翻开一册,是成都北城各坊的粮价,还有几条街的田租数目,记得极细,连某户多交了三斗谷子都标了出来。倒是有点意思。
“这些账,有多久?”刘谌问。
“一年半。”杜蘅说,“我娘病后,我不能常出门。后来逃难,也一直带着。到了南中,听说费先生正在清粮,便想,或许有用的到我的地方,我也是大汉子民,也想出一份力。”
费观被叫来,翻了几页,眼睛就亮了:“这些账,能和南中几郡的旧档对上。尤其成都的粮价。将来我们北伐,正缺这些。殿下,这姑娘你可得伺候好了。”
刘谌“嗯”了一声,对杜蘅说:“你若愿意,就先跟着费观。以后南中的账,你先帮着理。”
杜蘅这才又行一礼。这一次,腰弯得比刚进来时深了些。
当天后晌,杜蘅就从费观手里接了三箱旧账。费观本想着让她先看个五六日,谁料第二天一早,杜蘅就抱着两卷竹简进了行辕。眼睛下面青了一片,嘴唇也有些发白。
“殿下,你们南中的粮账,有问题。”她说。
刘谌放下手里的军报,抬头看她:“什么问题?”
杜蘅把竹简在案上摊开,手指点在几处用朱砂圈出来的数目上:“朱提粮仓,入账三万两千石。可依各郡解粮清册折算,实入仓的,不过两万五千石。差出的七千石,有人说去年借了民粮,可借据只有四千石。还有三千石,没有着落。另有盐账、马账,各有亏空。”
刘谌没说话。他看向费观。费观脸色已沉了,额头冒出细汗。
“臣查了数日,只当账目旧损,未想过有人敢动国粮。”费观上前,把几卷竹简翻来覆去又看一遍,手都有些抖,“是臣失职。”
“是谁?”刘谌问。
“管粮仓的,是赵广的人。具体是谁,臣还没拿人。”费观低声说,“只是这上头的数目,怕是与霍平也脱不了干系。”
刘谌把竹简合上。他靠在椅中,望着案上那几卷旧账,脸色并不暴怒,反而出奇平静。
“别声张。”他说,“先让董宏带人把粮仓围了,人一个不跑。赵广和霍平那里,我亲自问。”
费观应下,匆匆出殿。杜蘅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怀里抱着剩下几册账本。刘谌看了她一眼,说:“你做得不错。”
“殿下不问我为什么敢查霍家的人?”杜蘅抬头。
“敢查,已经够了。”刘谌说。
他起身,走到窗前。天色渐昏,校场上的号声远远传过来。粮仓的方向,几只晚鸦正从屋顶飞起来,叫了两声,又落到更远的树里去了。
“杜蘅。”刘谌头也不回。
“在。”
“你怕得罪人吗?”
杜蘅抱着那几本账,慢慢道:“如果怕,我就不会把账拿出来。”
刘谌转过身。黄昏的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这姑娘身上。她瘦得厉害,可站在那儿,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好。”刘谌说,“今晚你就在行辕里待着。哪儿都别去。”
话音刚落,张征从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