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彝进朱提城的第二天,刘谌在行辕正堂设了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堂上人不多,刘谌、姜维、廖化、霍弋、关彝,加上一个非要在场不可的张征。一人一碟干肉,一碗浑酒。量不多,可朱提能拿出来的就这些。
“来,寿亭侯做。”刘谌朝关彝指了指下首。
关彝没立刻坐。他解下背上那口旧刀,横捧在手里,走到刘谌案前,单膝跪下:“殿下,关彝有一事想求。”
“说。”
“求殿下请医官来一趟。”关彝顿了顿,抬头看刘谌,又扫了眼在座几人,“我背上有道旧伤,来时路上又裂了。昨日没当着众军的面说,是怕乱了军心。”
刘谌眉头微动:“伤在背上?”他记得昨日在雨中看关彝走路,身形稳当,一点不似带伤。
“是。庞会杀我关家时留的。那日我藏在井里,躲过一劫。爬出来时,被个魏兵从背后劈了一刀。伤口极深,好了又裂,裂了又好。拖了快一年。”
张征听着,酒碗往桌上一搁:“你衣服上没见血。”
“昨天夜里换药,拿旧布裹了三层。”关彝说,“撑到见殿下,不能让人看出我关家后人是个半废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刘谌没说话,起身走到他身后:“快请医官,把衣服脱了。”
关彝一怔。
“脱了,让我看看。”刘谌说。
关彝慢慢解下外袍,又脱了内衫。堂里几个人的酒碗都停了。他背上从右肩到左肋斜贯一条刀疤,翻卷着,像条暗红色的蜈蚣。伤口两端已经结了痂,中间却还裂着,渗着一层淡黄的脓水。
廖化第一个站起来,走近了看,看完“嘶”了一声:“这口子,再这么熬,命都得搭进去。你还能背着刀走一千里?”
“死不了。”关彝说。
“屁话。”廖化骂了一句,扭头看刘谌,“殿下,军医不行,得请人。”
刘谌朝门外喊:“去请赵妧来。”
赵妧来得快。她背着竹篓,里头是自己这些日子在城外采的草药。看了伤口,她一句话没说,先让霍清去烧水,又让廖淳去拿酒。等水来了,她拿布蘸着,一点一点把伤口外的脓水擦净。关彝跪在地上,十指抠着青砖,硬是一声没吭。
“忍一忍。”赵妧说着,把捣碎的草药敷上去,又拿煮过的布条缠紧。她的动作极稳,像在做一件极熟的事。
“你这伤,要是再撑半个月,背上的肉全得烂光,到时候神仙难救。”赵妧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从今天起,一天换两次药。少动,可别背刀了,我保证你能痊愈。”
关彝没应,只直挺挺跪着,脸色发白。
刘谌走过去,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外袍,抖开,披在关彝肩上。关彝浑身一颤,抬头看刘谌。
“寿亭侯,你祖父的青龙偃月刀你没弄丢,你关家的骨气也没丢。”刘谌说,“我刘谌没别的东西给你。这袍子你穿着。你我兄弟日后还要一起并肩作战呢。你的命,还得给我往上搭。”
关彝捏住袍角,嘴唇发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殿下……关彝这条命,不值钱。可祖父的刀,能替殿下杀人。”
“好。”刘谌道,“等你能站起来,杀给庞家的人看。杀给司马家的人看。”
姜维一直没说话。这时他端着酒碗走过来,在关彝面前蹲下,把碗递过去:“关家小子,你爹和你几个叔叔,当年在荆州时,我是见过的。你长得像你祖父。尤其是这双眼睛。”
关彝眼眶一下子红了。
“喝了。”姜维说。
关彝接过碗,仰头饮尽。酒液从他下巴滑下来,混着泪,砸在地上。
刘谌转身回座,对张征道:“明日找人给关彝安排个住处。离校场近点。”
“我已经安排好了,专门找了几个人照顾?”张征问。
“请两个医官专门候着。”刘谌说。
这场酒散后,关彝被廖淳扶回房。赵妧又去看了看,嘱咐了几句才走。刘谌站在堂外,看霍清领着几个妇人去收拾。他忽然问霍清:“你觉得关彝这人怎么样?”
霍清道:“能忍。听说当年先寿亭侯刮骨疗毒,期初我不信,如今我算是信了。能忍的人,要么成大事,要么死得早。”
刘谌没说话。他往北看,朱提城外的山在夜里黑得像墨。张征从后头走来,低声说:“殿下,城外有消息了。”
“说。”
“赵统和赵广到了南中地界,明日可到朱提。他们从阆中一路招了三百多旧部,还带着二十车军械。”
刘谌倏地回头:“赵云将军的后人还在?”
“好像是的。具体没问清。”张征也压不住声音里的兴奋,“殿下,这南中,真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刘谌没接话。他望着南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