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突突直跳。
殿中重新静下来。
刘禅的目光从刘谌脸上移开,落在殿门的方向。天快黑了,门洞外只剩最后一点天光,灰蒙蒙的,像一张浸了水的旧纸。
“朕已经决定了。”刘禅说。
刘谌心里一紧。
刘禅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御案上,展开,用镇纸压住。那帛书上的字,刘谌隔了十几步也看得清。那是他父亲的字,一笔一划都认得,像极了丞相的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朕已命张绍为请降使,携天子六玺出城,往邓艾大营去了。”
殿里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憋了许久,终于松了。
刘谌站在原地,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顶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像跑了很远的路。他没有再吼,也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那卷降表,和降表后面刘禅那双不敢看他的眼睛。
“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两个时辰了。”刘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两个时辰。
刘谌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刀在石头上擦过。
“两个时辰,够把成都城从北门到南门走一遍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剑鞘撞在殿柱上,“当”的一声,在寂静里回响。
“父亲。”他最后一次叫这两个字。
刘禅没有应。
“儿臣不降,我大汉还没到那一步。”刘谌说完,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他走得很急,甲胄上的铜片哗啦作响。满殿文武自动往两边让开,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踏出殿门时,天已经全黑了。成都的夜风从宫道尽头灌过来,裹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鼓声和哭喊。
刘谌抬头望了一眼天。无星无月,整座城像被扣在一口黑锅里。
他握紧剑,朝昭烈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