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眉头微蹙。
那个“捡破烂”
的名头,她怎么会不知道。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杨锋那张略显沧桑却坚毅的脸。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装作疑惑地问:“捡破烂?哪个?”
“还能有谁,杨锋呗!”
侯魁狐疑地抬起头,盯着母亲的眼睛:“妈,你早上不是还跟他说话了吗?”
陈雪茹心头一跳。
怕儿子看出端倪,她立刻板起脸,先发制人:
“胡说什么!”
“什么捡破烂的,难听死了。
人家那是靠本事吃饭,懂不懂尊重人?”
“你要是能学人家一分头脑,我就烧高香了。”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一个重磅 :“而且你可别乱传闲话。
杨锋跟我服装厂有合作,那厂子里也有他的股份。”
“再说,他也要考大学,指不定以后你们还是校友呢。”
关于家里的生意底细。
陈雪茹向来对儿子保密,侯魁知之甚少。
见儿子眼神里的怀疑消散了几分,陈雪茹暗自松了口气,顺势转移了话题。
冶金部大楼,气氛凝重。
商部长扫视全场,目光所及,皆是各部门一把手。
他清了清嗓子,没绕弯子:
“今儿把大伙聚齐,就为了一桩急事。”
“之前那家挂着轧钢厂名头、赚走十万美金外汇的取暖器厂,有人记得吧?”
底下人纷纷点头。
有人试探着问:“领导,莫非又有新单子了?”
商部长微微颔首,眼底难掩兴奋:
“我在轧钢厂撞见外商找杨锋时,亲耳听见了——一百万美金!全是取暖器的单子!”
满座哗然。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大家心里都透亮,这杨锋手段确实硬。
商部长抬手压下议论声,紧接着甩出更炸裂的消息:
“同去的,还有个头巾国商人。”
“开口就是五百万美金,要订热水壶。”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
商部长自己也觉得荒诞。
头巾国那是大沙漠,谁天天喝热水?
哪怕真需要,何必千里迢迢找中国订货?
会议室里再次骚动起来。
“头巾国?买热水壶?”
“那地方昼夜温差大,但也用不着这么多热水瓶吧?”
“也许人家看中的是质量?”
“不然怎么主动送上门?”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狐疑。
商部长见火候已到,正色道:
“管他图什么,只要不违规,这笔外汇,我们必须吃下!”
但难题随之而来。
“目前那个热水瓶厂,满打满算不过百人。”
“就算日夜赶工,也吐不出五百万美金的货量。”
“你们都知道老杨和轧钢厂那点龃龉吧?”
“为了取暖器,杨为民嫌收购价低,拿产能不足做要挟,想抬高那一万台取暖器的价格。”
“杨锋不吃这套。”
“他要把订单外包出去。”
“而且目标很明确——津门那边的厂。”
“毕竟水路通畅,物流成本更低。”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引爆全场。
“不行!”
“这单绝不能外流!”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的肖主任。
就在刚才,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抛出了一颗重磅 。
“杨为民同志……不称职。”
这六个字,如同六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肖主任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上面最近在强调改革。”
“优胜劣汰,这是大势所趋。”
“可我们厂里,有人还在抱着旧时代的破烂不放。”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坐在主位左侧的那个身影。
“之前,轧钢厂工人冲击取暖器厂,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杨为民同志身为一把手,不仅没控制住局面,反而放任自流。”
“差点酿成外交纠纷!”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都知道那件事的严重性。
要是真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