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林渊一眼认出,那是沈浪。
秦玄道:“我来拦他们。你去接他。”
“不用接。”林渊缓缓抽剑,“他早认不得我了。”
两道人影冲入荒滩。剑光如两条不驯的兽,瞬间撕裂夜色。林渊没有留手。沈浪也动了。他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身体弯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口中发出赫赫的怪声,朝林渊直扑过来。没有剑,可那十根手指像铁条般扫来。林渊侧身,剑身横拍。沈浪被扫飞数丈,落地后竟然又立起来。
“林……渊……”
林渊手臂一僵。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像从枯井最深处传来的,低得几乎辨认不出,却真真切切是沈浪的。他想起北域的擂台,想起这个曾经张狂到不可一世的少年。想起他站在云层下,朝自己说“别死在路上”。
沈浪又扑了过来。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发青,左眼已经浑浊,右眼却极亮极亮。他张着嘴,像要说什么。林渊没有躲。等沈浪近身,他一把扣住对方手腕。万古不灭剑体涌出一股剑意,灌入沈浪心脉。
“林渊……谢了。”
沈浪的右眼终于暗了下去。他朝前栽倒。林渊扶住他,慢慢把人放平。秦玄这时也收剑过来。八个黑衣人已全军覆没。他站在林渊身后,低声道:“沈重不在这里。”
“他在总坛等我们。”林渊道。他合上沈浪的眼,坐了好一会儿,才道:“埋了吧。找个能见着北面的地方。”
秦玄说:“北面是东域,不是北域。”
“他该回北域。”林渊道,“先埋浅些。我们回来时,带他走。”
秦玄没说话,只转身去寻地。两人在荒滩东角一个土坡上挖了坑。林渊把沈浪放进去,把土慢慢推平。他做这些事时,动作很轻,像怕吵醒谁。
“沈浪,当年你在北域作恶多端,我没想替你埋。”他低声说,“可你临死前谢我。那这一铲土,我替你填。你下辈子若还能做人,别再进剑宗了。”
他站起来。土坡上的风极冷。秦玄抱着剑,望着远处。天边极黑,黑剑楼总坛的方向,有极淡极淡的红光,像地底的火从某个口子里漏出来。
“去总坛。”林渊道。
秦玄点头。两人朝那点红光走去,越走越近。而那点光后面,是一整片望不到头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