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随便一块石头。”
灰琪声音很轻,像怕说重了,谁就会听不见一样。
“它是圆的,手感很润。刚拿起来的时候有点凉,可握久了就不凉了。右边有几道白纹,斜着看才看得清。”
她低头看着那个空垫子,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
“下午三点以后,把它放到窗台上晒太阳,它会有一点亮,不刺眼,就是很安静地亮一下。像它知道天晴了。”
索纳塔愣愣地听着,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灰琪的语气没有起伏,听着也不伤心,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受。
她口中的卵石仿佛是一个每天都会按时待在窗边晒太阳并陪着她的人。
饭后,所有人去采石场找卵石。
石青给每人发了一把强光手电,手一挥:“西边那几堆新石料全翻一遍,边角碎石也别放过。”
采石场一到晚上,风比白天还硬。手电光柱扫过去,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块,白的,灰的,青的,棱角分明,一堆压着一堆。
辉耀弯腰翻了半天,翻得手臂发酸,脸也越来越沉。
这里的石头太多了。
多到像永远翻不完。
索纳塔举着手电照了一圈,小声问艾瑞亚:“你觉得卵石会不会其实不在这里?”
艾瑞亚蹲在一堆碎石边,戴着手套一块一块翻,头也不抬:“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就算它真在这儿,我们也认不出来。”
碧琪在另一头找得满头是汗。她每翻开一堆石子,就下意识回头看一眼灰琪。灰琪就站在边上,什么都不催,也不说辛苦,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种安静,比催人还让碧琪难受。
找了快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找到。
地上全是翻乱的碎石,手电光晃得人眼睛发酸。辉耀直起腰,背后全湿了,胸口却空得厉害。
家现在太安静了,安静得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东西回来,哪怕那只是一块石头。
玉琪一直没参与找石头。
她站在最边上,抱着手臂,看着众人一堆一堆翻过去,眼神有些发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连碧琪都不敢凑过去打扰。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家。
玉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以后,她没有立刻睡。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冷白月光。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采石场黑沉沉一片。
远处那几盏照明灯,把石堆照得像一排排站着不动的人。风吹过废料棚,传来铁皮轻微碰撞的声音,听着很空。
玉琪盯着那片黑暗,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错觉。
黑暗深处,亮起了四个红点。
隔着很远,却死死钉在那里。
玉琪手里的窗帘一下攥紧。
后背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和从前一模一样。
走廊里,那些人围着她笑。有人学她说话,有人模仿她走路。还有人故意堵在前面,逼她抬头,逼她开口,像在看什么稀奇动物。
那时候她也是这种感觉。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被钉在地上,被无数双眼睛一寸一寸剥开。
玉琪呼吸急了,手脚开始发冷,眼睛却没法从那四个红点上移开。
它就在采石场那边。
它真的在看这边。
玉琪猛地把窗帘拉上,后退了两步,膝弯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房间重新暗下来。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额头死死抵着手臂,耳边全是自己乱掉的呼吸声。
楼下隐约传来碧琪说话的声音,很远,很模糊。
玉琪闭着眼,脑子里却还是那四只发红的眼睛。
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