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毒,还特意穿上飞鱼服,生怕别人记不住他的左耳缺了一块。这手段,拙劣得让人恶心。”
顾长平看着赵敬堂,语气平静:“他们不是蠢,是傲慢。”
赵敬堂抬起眼皮,盯着顾长平。
“他们算准了这件案子牵扯太大。”顾长平毫不避讳地剖析着这层窗户纸,“户部郎中死在诏狱,大司马和大人您都需要给朝廷、给金陵官场一个交代。如果没有凶手,镇抚司就是无能。如果深挖下去,又会逼得江南士绅狗急跳墙。”
顾长平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按在书案边缘。
“所以,他们极其贴心地给大人送来了一只羊。一只陕北口音的羊。”顾长平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只要大人顺水推舟,把这案子定性为流贼细作潜伏在经历司,为了掩盖刘良佐资敌的真相而杀人灭口。这案子就极其完美地闭环了。朝廷有交代,镇抚司保住了面子,江南士绅也能全身而退。”
值房里陷入死寂。
赵敬堂看着眼前这个削瘦的年轻人。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顾长平。这种对官场倾轧和人心算计的洞察力,根本不是一个军户能有的。这简直就是个天生在权力烂泥里打滚的怪物。
“你说的全对。”赵敬堂靠在椅背上,眼底的杀意彻底收敛,变成了一片极其深邃的冰寒,“这确实是他们送来的台阶。只要老夫踩下去,这事就算结了。”
“大人打算踩吗?”顾长平问。
“踩。”赵敬堂极其果断地吐出一个字,“为什么不踩?别人既然把戏台都搭好了,老夫总得上去唱完这出戏。”
顾长平笑了。他知道,赵敬堂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但老夫踩完这个台阶,刀子得捅进他们的心窝里。”赵敬堂站起身,走到顾长平面前,压低声音,“这只羊既然送来了,就得死。他不死,外头那些老狐狸怎么会安心?”
“卑职明白。”顾长平直视赵敬堂,“经历司总旗暗通流贼,证据确凿。卑职会在诏狱里亲自审他。今晚子时,他会‘畏罪自杀’。供状明天一早就会摆在大人的案头上。”
赵敬堂眼底闪过一丝极度赞赏的精光。他瞬间听懂了顾长平的弦外之音。
“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顾长平极其自然地接上赵敬堂的思路,“替罪羊一死,真正的内鬼一定会急于确认消息,甚至会去向他的主子复命。只要这案子明面上结了,内鬼紧绷的那根弦就会松开。弦一松,破绽就出来了。”
“你需要老夫做什么?”赵敬堂问。
“什么都不需要做。”顾长平将那份供词收进怀里,“大人只需要在明天结案后,重赏卑职。让整个北衙都知道,南衙的顾长平替镇抚司破了这桩大案。内鬼看到卑职拿了赏,就会彻底确信镇抚司已经上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