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堂,这个在南区码头横行霸道了三年的暴力帮派,在锦衣卫绝对的碾压下,连刀都没来得及挥一下,就彻底覆灭了。
街对面的阁楼拐角处,魏半城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身体贴着潮湿的砖墙,像筛糠一样颤抖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阎铁疤的脑袋落地。昨天的那个连刀都不会拿的穷酸短工,仅仅用一根破木头和几句话,就借锦衣卫的刀,把一个拥有上百号亡命徒的堂口抹得干干净净。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魏半城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林长风。林长风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他只是木然地看着远处的尸体,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魏爷,外患清了。”林长风搓了搓指尖的冷汗,语气平淡,“那片被空出来的地盘,该你去接手了。”
魏半城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猛地后退了半步,对着林长风深深地抱了抱拳,腰弯得极低:“从今往后,码头上的明账暗账,全归林兄弟一个人管。您是独立的账房,抽水规费怎么定,您说了算。”
林长风微微点头,没有推辞。他需要魏半城的这层恐惧,这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物理掩护。
一个时辰后,雨渐渐停了。锦衣卫押着木头迅速撤离。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被随意拉起的几根草绳,死尸横七竖八地躺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林长风独自一人撑着一把破油纸伞,走到了库房外。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洼,目光在阎铁疤的无头尸体旁来回搜寻。
很快,他在一滩被踩烂的黄泥里,看到了一枚沾着血迹的细长竹签。那是阎铁疤被斩首时,从腰间的褡裢里掉出来的。
林长风弯腰捡起竹签。竹签入手沉甸甸的,顶端刻着一朵微小的红莲,侧面用暗语刻着三道深深的杠。
这是长乐赌坊内部用来记高利贷账目的“密签”。
林长风将竹签攥在手心,粗糙的指腹慢慢摩挲着那几道刻痕,大脑深处的算盘开始飞速拨动。
阎铁疤的粮卡缺口是四十石,以黑水堂平日收保护费的流水,只要紧一紧裤腰带,绝对填得上,他为什么会急到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捞那批木头?
答案就在这根密签上。他欠了长乐赌坊一大笔高息借款。三道杠,意味着利滚利的死账。
戚红衣。
那个在井边用假证试探自己的女人。林长风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的逻辑链条。戚红衣不仅在用锦衣卫的势力吃定他这个黑户,暗地里还在用高利贷吸干黑帮的血。阎铁疤昨天带人去抢码头,根本就是戚红衣在背后用债务逼出来的。
她想借黑帮
的刀杀自己,或者借自己的手拖死黑水堂。两头收割,无论哪边死了,她的死账都能平。
林长风的手指猛地收紧,竹签锋利的边缘刺破了掌心,带来一丝钻心的疼。他不仅是她的猎物,更是她用来平锦衣卫烂账的提款机。
正当他站在原地推演时,一个在码头扛活的苦力凑了过来,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林先生,刚才南二巷的霍牙婆让人带了句话。说外面现在全城戒严查流民,让您赶紧去她那儿买份路引,不然今天晚上巡防营就要来拿人了。”
林长风看着那个苦力跑远的背影,捏碎了手中的长乐密签。
戚红衣看到黑水堂覆灭,急了。她以为自己借刀杀人的局已经做成,现在是收网摘果子的时候了。她派霍三娘递话,是要把最后一张假证卖给他,彻底将他套死在连坐的毒网里。
“既然你把网撒开了,那我就走进去看看。”林长风扔掉手里的碎竹片,转身向南二巷走去。
南二巷是一条终年不见阳光的暗巷。两旁的违章木楼将天空挤成了一线,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药材和发霉木板的味道。
林长风推开霍三娘那间昏暗屋子的木门。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极差。霍三娘坐在掉漆的八仙桌后,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印的桑皮纸。她的表情不再是昨天在茶铺里的贪婪,而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拿捏和戏谑。
“林兄弟,你这运气可真是不好。黑水堂一倒,衙门现在满大街抓黑户。”霍三娘将那张桑皮纸在桌面上拍了拍,“我这可是压箱底的最后一份良民路引。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二十两雪花银。没钱?签了这份息钱契约,以后你每月的工钱,我抽七成。这可是救命的买卖。”
就在霍三娘说话的同时,林长风身后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哒”一声脆响,外面的人挂上了铁锁。紧接着,几个握着粗木棍的打手在窗外投下巨大的阴影,彻底堵死了这间不足十步的屋子。
霍三娘靠在椅背上,看着似乎已经走投无路的林长风,习惯性地用染着丹蔻的手指搓了搓并不存在的银屑。她以为打手能镇压一切。
林长风站在原地,没有惊慌,没有回头看被锁死的门。他慢慢走到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