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长顿了顿，目光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
“但是，为了体现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我们还特意邀请了王卫华同学所在大队的代表，来谈谈他的看法。”
说着，他朝台下的第一排伸出了手。
在全校师生诧异的目光中，穿着一身干净中山装，腰杆挺得笔直的大队长王兵，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王兵虽然只是个村干部，但他当过兵，上过战场，身上有股子寻常干部没有的煞气和威严。
他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我叫王兵，是王家大队的大队长兼书记。”
“我今天来，不是来替谁说好话的，我就是来跟大伙儿说说我认识的王卫华这个娃！”
“这个娃，是我们全大队看着长大的！从他背着书包上小学那天起，我们就知道，这是个读书的料！”
“他家里穷，兄弟多，他妈一个女人拉扯五个半大小子，多不容易！可他争气啊！年年拿奖状，墙上都快贴不下了！”
“前段时间，我听说他被推荐上大学了，我们全大队的人都替他高兴！我们觉得，我们大队飞出金凤凰了！”
“可没过几天，又听说名额被顶了！他一个十几岁的娃，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换成别人早就闹翻天了！”
“可他呢？他一声没吭，就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为啥？因为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娃，他怕给家里惹麻烦！他怕给我们大队抹黑！”
王兵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问一句！我们农民的孩子，我们老实本分的孩子，就活该被人欺负吗？！”
“我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就因为没权没势，就活该被埋没吗？！”
一番话，说得台下许多出身农村的学生眼圈都红了。
王兵说完，对着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我王兵拿我一个老兵的荣誉作保！王卫华，绝对是品学兼有、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这个大学名额给他，我们全大队一千多口人，心服口服！”
雷鸣般的掌声从台下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周局长带头鼓起了掌，他走到王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话筒。
“我宣布！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撤销原有的错误推荐！”
“本年度，公社唯一一个工农兵学员推荐名额，正式授予——高三（一）班，王卫华同学！”
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卫华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身形依然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家人的身影，可台下人太多，他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这时，周局长走下主席台，径直来到他的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王卫华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握住。
周局长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凑到王卫华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小伙子，好好干！别辜负了大家对你的期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有个好妹妹。以后上了大学，可别让她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