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靴声橐橐，老崔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殿门前。发布页Ltxsdz…℃〇M
他今日穿着朱雀营副指挥使的甲胄，腰杆挺得笔直，大步流星进入殿内，行了军礼。
卫昭微微颔首，他让出半个身位，露出身后两名兵卒押解的人。
那人被布条紧捆双手，蓬头垢面，身上的锦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满身血污的皮肉。
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人半架着进了殿，却在迈进门槛的刹那，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
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赵五，似要将他撕碎。
赵五方才还跪伏在地，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一般，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嘴唇哆嗦着。
喉咙里不停发出“嗬嗬”的动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恍若一滩烂泥瘫软下去，连跪都没办法跪下去。
姜恒的脸色也变了，瞳孔骤然紧缩，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押进来的人，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
下面已有不少朝臣紧随着身躯一抖，急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掌心布满了汗。
显然，此情此景是二皇子一党所料未及的。
卫昭将这一切看在眼底，转头正迎上姜芷看过来的目光。
二人相视一笑，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
姜芷眼眸流转，挑眉低语：“看来本宫多虑了，卫世子早已考虑到了一切。”
卫昭对此不置可否，轻轻凑到耳边，道：“九殿下的情报独步天下，此局一直执棋未落，不也正是在等着用这枚子巧破棋盘？”
姜芷的手从袖中探出，搭在卫昭腰上，用力一拧，斜眉瞪了他一眼，“世子爷，彼此彼此，陈牧的手脚倒是利索的很啊。”
“嘶……”
卫昭倒吸一口气，皱着眉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全仰赖公主洪福齐天，侥幸，侥幸。”
“你等我回府再找你算账！”姜芷压根紧咬，半威胁半嗔怒的说道。
那人并未看二皇子一眼，也未看站在道边的吴凌，只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御阶前，双膝弯曲，重重跪了下去。发布页LtXsfB点￠○㎡
额头磕到地上的金砖，发出一声闷响。
“草民方堃，参见陛下。”
文熙帝微微眯眼，“下跪者何人？与汝阳方家是何关系？”
“回，回陛下，小人乃是方家三房长子。”
方堃抬起头，目光落在赵五身上，竟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含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
“赵五，你说我方家满门被屠，无一活口，那我又算什么？”
赵五哆嗦着说不出话，汗如雨下，面前的金砖很快便湿了一大片。
“可是镇国公世子带人杀了你全家百余口性命？”文熙帝阴着一张脸问道。
方堃拼命摇头，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后又拱手道：
“家父与方砚是与世子之间存在一些不愉快，但惨案并非世子所为。”
“哼，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卫昭找来蒙骗大伙的，父皇，您可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啊。”
姜恒的神色明显有些慌乱，语气也颇有几分急切。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方堃一个接一个的磕着头。
“是朕在问话，朕没让你说话！”文熙帝不知怎的突然暴怒。
众人皆是一惊。
姜恒眼见皇帝发怒，只得悻悻地站在一边，不再言语。
“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文熙帝目光一扫，在场所有人俱是低头，不敢与天家对视。
方堃伏在地上，声音嘶哑：
“那日一伙蒙面人翻入府中，见人就杀，草民从后窗跳出，躲在隔壁巷子的柴垛里，才堪堪躲过一劫。”
“你可曾见到那货贼人的模样？”姜芷瞥了眼高座上皇帝的脸色，出声问道。
“见，见到了。”
“是谁？”
“他！赵五！”方堃抬起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赵五，伸手一指，“草民亲眼看到他扯下面巾擦刀上的血。”
赵五整个人缩成一团，额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嘴唇哆嗦得几乎咬不住字：“不，不是我，他，他胡说。”
“我胡说？”
方堃哈哈笑了两声，闻者皆听出悲怆。
从怀中颤巍巍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粗麻布，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草民从杀手身上扯下的布，各位大人若是不信一验便知。”
侍卫上前接过呈于御案之上。
文熙帝只扫了一眼，便命人将赵五的棉袄扒下。
“回皇上，这面料一致，断口吻合，针脚的做工也如出一辙呀。”公公捧着那块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