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成形——那是承影的身影。
虚影中的师尊身着长衫,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游锋再熟悉不过的淡然神色。
他并未持剑,只是双手负于身后,双脚微微分开,以一种近乎站桩的姿态立于虚空之中。
下一瞬,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自上而下缓缓划出一道弧线。
动作很慢,慢到仿佛不是在演剑,而是在描摹一座山的轮廓。
可就是这看似迟缓的一指落下时,游锋感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了一沉。不是压迫,不是威势,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可撼动的“重”。
像是脚下的大地忽然有了知觉,像是头顶的横梁、身下的床榻、窗外的森林、远处的山峦,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串联在了一起,化作了一个浑然一体的整体。
护封镇岳诀。
不求杀伐,不求破敌,只求一个“镇”字。以己身为岳,以剑意为封,万物压来而不倾,千劫过而不动。
游锋深吸一口气,将心神完全沉入那道虚影之中。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拔剑,只是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双目微阖,任由师尊演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烙印进识海。
虚影中的承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简单的动作,每一次划落的轨迹都分毫不差,可每一次带给他的感受却又截然不同——有时如山岳矗立,有时如大地承物,有时又如深渊纳水,厚重之中藏着无穷无尽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冰翡力正随着那道虚影的节奏缓缓流转,不再是平日里锋锐外放的模样,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下沉淀、向内收束。
铜炉里的香烟不知何时改变了流向,不再笔直上升,而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盘旋,仿佛连这缕轻烟也被那股沉厚的气机所摄,甘愿俯首。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房间里那盏暖色吊灯的光晕却似乎比方才更浓了些,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润的金色之中。
他沉浸在这片光与意的交汇处,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唯有膝上剑匣中那道赭黄的灵光还在静静亮着,承影的虚影依旧在孜孜不倦的演剑,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