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归和顺堂收。你挡回去了。」
「数对不上，单据不全，孟爷没签字。」我照实说。
「挡得好。」他说，「可那是拖，不是了。」
「他知道。他让阿秤带话——他手里那两页缺页数，是抄件。原件不在他手里，他在找。」
关守义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这个动作我认得——他追了十五年的人，每回线索动一下，他的手就先动。
「他也在找。」他慢慢重复了一遍。
「你上回说，该有张总单。」
「我说的是，你老大不会让一整年的去处，只压在两页撕得掉的纸上。」他说，「总单应该有。我查了半年，查那批人抵数的账从谁手里过——十五年前经手那批数的财务公司，后来整盘并进永利。旧档一箱一箱，原封不动，全归了永利。」
「总单在永利。」
「八成。」他说，「缺页撕掉之前，总单该留在经手公司手里。那两页是抄件，原件——也该在永利。」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苦味从喉口一路烧下去，烧到胸口，停住了。
「那我也不瞒你。」我说，「四月十四，九龙春账上入过一笔五万，永利出的。我查过回执——孟爷把九龙春押给永利了，铺契，押了五万。」
关守义端着碗，没动。过了很久，他把碗放下，碗底在桌上一磕，很轻的一声。
「押给永利。」他说。
「押给永利。」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他说，「我查永利，查了三个月，查不出一点错处。执照干干净净，账做得滴水不漏。老江湖拿刀，他们拿纸。」
「拿纸的，不脏手。」我说。
「对。」他说，「坤哥要的是名分，是庙街线，是那页字销掉。永利要的——」他隔着茶碗的热气看我，「是整间九龙春，和这十五年所有的账。当年经手送人的是它，如今来收店的也是它。它来收的，不止是房契。」
屋里静下来。电视里那截粤语残片换了一幕，配乐响了一截，又低下去。
「你那个账房，这两天跟永利走得近。」他说，「坤哥的人前脚来挖她，永利的车后脚停在后门。你都知道。」
我没接话。
「我知道你信她。」他说，「我也不是不信。我是提醒你——她要从永利手里买回一样东西，你要查的，也在永利手里。同一间库房，锁着她的，也锁着你的。」
我端着碗，苦味压着喉口，没出声。他说对了——娜美要买回她妹妹那页纸，我要找的总单和原件，他要的去处，都锁在同一间库房里。永利那扇门后头，攒着这十五年所有没销的账。
「永利旧档的库房，在荔枝角道。」关守义说，「你有胆子，去看一眼。」
「你呢？」
「我进不去。」他说，「我是条子，进去要拿手续。你不一样，你是个账房——账房进库房，天经地义。」
他起身，把碗里最后一口喝了，放下一张折好的纸在台上。他掀帘出去，帘子晃了晃，垂回去。
我把那张纸收进贴身的口袋，把剩下那碗茶喝完。
回到九龙春，天擦黑。我从后门进，后巷的灯还没亮，墙根蹲着个人影。
小马。
他蹲在地上擦刀，一下，一下，动作很钝。左手小臂缠着纱布，纱布边沿渗出一块暗色。
「回来了。」他没抬头。
「回来了。」我在他对面站住。
「凉茶，好喝吗？」
「苦。」
「苦就对了。」他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上海街那间铺子，你也敢去。」
「关守义约的。」
「我知道。」他说，「他跟坤哥，一个要字，一个要数。你夹在中间，图什么？」
我没答。他擦刀的手停住，抬起头看我。后巷的灯在这时候亮了，光落在他脸上。我进九龙春这些日子，见过他狠的时候，忠的时候，倦的时候。这一个眼神，没见过。
「账房的事，我不懂。」他说，「但你要是敢把娜美算进哪笔账里——我不管你是谁。」
他这话说得平，平得没一点起伏。可越平的话，越是他压着说的。
「娜美不是账。」我说。
「她本来就是账。」他站起来，把刀收进鞘里，「抵了十几年的账。你算得清，我算不清。我只知道——」
他顿住，没说完，转身要走。
「六月十五。」我叫住他，「坤哥要的是账本。」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他要账本，我要人。」
后巷的风灌进来，吹得墙根那张旧海报哗啦响。我站在灯底下，看着他走进巷口，忽然听懂了一件事：
坤哥要账，小马要娜美。同一间店，同一本账，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样东西。小马不要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