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离谱的是,院子里居然有人种菜。
一片绿油油的白菜,长在碧游宫前殿的废墟上,旁边还搭了个瓜架,挂着几条歪歪扭扭的黄瓜。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蹲在菜地里拔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头上戴着一顶破竹笠……
广成子皱眉——难道碧游宫已经变成菜园子了?
“老人家,”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请问——”
老头头也不抬:“不卖。”
广成子一愣:“什么?”
老头:“我说不买。白菜三斤灵石一斤,黄瓜五斤灵石一条,概不还价!但今天不卖。”
广成子:“我不是来买菜的……”
老头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眯着眼看了看广成子。
“哦,”老头点了点头,“你是阐教的。”
广成子大吃一惊,他没穿道袍,没亮法器,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头嘿嘿一笑:“是你身上有杀气——只有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才有这种味道。”
他指了指广成子的手,“你手上有血腥味,洗不掉的。金仙也洗不掉。”
广成子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黄龙真人凑过来,小声问:“老人家,您是……”
老头摘下竹笠,扇了扇风:“我叫 陈七 ,以前是碧游宫看大门的。截教散了之后,其他人都走了,我没地方去,就留下来了。”
他指了指菜地:“反正地闲着也是闲着,种点菜,自给自足。”
广成子和黄龙真人面面相觑。
碧游宫的门房,在碧游宫废墟上种菜?
“陈七前辈,”广成子压下心中的荒诞感,“我来是想打听一下——截教弟子现在都在哪里?”
陈七拔了根草,甩了甩泥:“截教弟子?散了啊。”
广成子:“我知道散了,但总该有些线索吧?他们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陈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找他们做什么?”
广成子犹豫了一下:“……元始天尊有令,请截教弟子回封神战场。”
陈七停了手里的农活,苟着老腰,慢慢站起来,看着广成子:
“年轻人,你知道截教为什么散吗?”
广成子沉默。
陈七:“因为师尊说了三个字——‘活着吧’。就这三个字,碧游宫上万弟子,一夜之间全散了。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骂,有的沉默——但所有人都走了。”
他指了指碧游宫的废墟,“这地方以前多热闹啊,每天早上钟声一响,上万人一起做早课,那场面——啧啧啧,跟赶集似的。现在呢?就剩我一个老头和一片白菜。”
黄龙真人忍不住问:“您为什么不走?”
陈七笑了:“我走不了。我修为太低,才人仙中期,出了碧游宫连自保都做不到。师尊走之前给我留了一道因果屏蔽符,说只要我待在碧游宫旧址,因果就找不到我。所以我就待着了——种菜,养花,看海,等。”
黄龙真人:“等什么?”
陈七:“等师尊回来啊。”
广成子忽然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陈七的话,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羡慕这种信任。
阐教弟子对元始天尊也信任,但那种信任是“敬畏”——像下属对上司的服从,像士兵对将军的服从。
而陈七对通天的信任,不是敬畏,是家人对家人的信任。
“陈七前辈,”广成子压下心头的异样,“您能告诉我截教弟子的下落吗?”
陈七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你非要找?”
广成子:“非找不可。”
陈七:“那我也不瞒你——反正他们也不怕你找。”
他掰着手指头,
“赵公明,在人间开客栈,叫‘随缘客栈’,在陈塘关往南三百里的青河镇上。三霄,云游卖甜品,没有固定地址,但最近好像在朝歌城附近出没。金灵圣母,在东海灵花园种花——就在金鳌岛东边三百里,离这儿不远。”
广成子一愣,这么详细?
陈七嘿嘿一笑:“你以为我为什么种菜?我种菜是为了卖啊!卖菜就得赶集,赶集就能听到消息——青河镇的集市上,赵公明的客栈是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什么八卦都有。”
“咳咳……上个月我还听人说,赵公明在客栈里施粥散财,排了三天三夜的队——啧啧啧,那场面,比碧游宫早课还热闹。”
广成子有些纳闷儿:
赵公明……开客栈?
三霄……卖甜品?
金灵……种花?
他转头看了黄龙真人一眼,黄龙真人的表情比他还离谱,嘴巴张成了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