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能不能别光顾着撇清关系？！”
黄龙真人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不服：“我这不是撇清关系，我这叫……叫风险评估！对，风险评估！通天师叔的法旨就是风险，我得评估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个风险，对吧？”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忽然收起那副怂样，难得正经起来，“我说真的啊，我不想被标记。封神大劫本来就够凶险的了，再加三倍因果？我修为最低，正常渡劫都够呛，三倍因果——我直接等死算了。”
“黄龙！”广成子一巴掌拍桌上，“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这是长自己志气保自己命。”黄龙真人根本不退，“大师兄，您命硬，您上。我不去。”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广成子瞪着黄龙真人，黄龙真人也瞪回去。一个大弟子，一个存在感最低的，这会儿谁也没打算让步。
玉鼎真人轻轻咳了一声，把僵局打破了。
“大师兄，黄龙师弟，都消消气。”他开始做中间的和事老，“咱先把事情理一理。通天的法旨说了两件事：第一，截教弟子受庇护；第二，对截教弟子出手的，诛仙剑意标记，因果三倍。”他竖起两根手指，“那问题来了——咱还继续杀截教弟子不？”
“当然要！”广成子脱口而出，“师尊有令——”
“师尊的令是’助封神’，不是’杀截教’。”玉鼎真人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但话可不软，“助封神的方式多了去了，杀截教弟子只是其中一种。而且……”
他看了广成子一眼，那个眼神挺深的，“师尊下这道令的时候，通天还没发法旨呢。现在情况变了，师尊的命令要不要调整，这事儿不该咱讨论，得师尊自己定。”
这话说得真叫一个滴水不漏。没违抗师命，又把皮球踢回元始天尊那去了。
慈航道人微微点了点头。他这会儿手里捻着佛珠，脸上看着挺慈悲的，但说出的话跟慈悲一点关系都没有：“玉鼎师弟说得对。情况变了，策略也得变。通天这道法旨，说白了是在改规则——他把’杀截教弟子’的代价，从沾那么一点因果，变成了因果三倍。代价变了，收益没变，这买卖……”
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划算。”
文殊广法天尊马上跟着说：“慈航师兄说得有理。杀一个截教外门弟子，顶多积一丁点微末功德。可因果三倍的代价——”他做了个“亏大了”的表情，“谁爱做谁做，反正我不做。”
广成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了一圈——太乙真人在算账，黄龙真人在摆烂，玉鼎真人在分析，慈航和文殊在跑路。剩下那几个虽然没吭声，但脸上的表情都明摆着，就是“我也不想被标记，但不好意思直说”那种。没一个人站他这边。
十二金仙，十二个负责杀截教弟子的人，现在有十一个在动摇。
广成子忽然觉得这事挺荒诞的。昨天他们还在那意气风发地杀截教弟子，干脆利落，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现在呢？通天一道法旨，猎人变猎物了。通天连碧游宫的门都没出。是因果要杀他们。是他们自己造的因果，在封神大劫里要反噬了。通天只是把反噬的速度加快了三倍。
杀一人者，罪在一身；杀百人者，罪在因果；杀千人者，罪在天道。
因果就是修仙界的物理定律。
因果线越粗，劫数越重——这哪是什么玄学，这是数学。通天只不过用诛仙剑意，把这道数学题的系数从一调成了三。
广成子闭上眼。
“散了吧。”他声音都累了，“等师尊定夺。”
十二金仙鱼贯而出，没人回头看广成子。他自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殿里，低头看着袖子里那枚番天印——上头沾着石矶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他忽然觉得那斑点挺刺眼的。像石矶的魂魄在看着他。
——你杀了我。因果三倍。你等着。
广成子猛地把番天印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大步走出议事殿。他去找师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