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旁边,安静地听。到了胡同口,知意忽然说:“爸爸,你看见小桃花开了吗?”吕刚说:“还没到家呢。”知意说:“到了你就看。”
进了院门,吕刚习惯性地抬头看东墙根。小桃树上,十几朵粉白的花开得正盛,花瓣薄得透光,在暮色里像十几盏小灯笼。他走过去,站在树跟前看了一会儿。知意跟在他旁边,说:“你走的时候才三个花苞。我天天数,今天开了十六朵。”吕刚说:“数得准吗?”知意说:“准。我拿小本子记着呢。”何雨水从屋里端了碗热汤出来递给他,说:“先喝口汤,饭马上好。”
吕刚接过汤,站在院里喝了。汤是鸡汤,里面有红枣和枸杞,温温热热的,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他抬头看了看三棵树——老枣树绿意盎然,枣二树抽了新枝,小桃树开着满树的花。知意蹲在树下,拿小棍在地上画着什么。何雨水在厨房里忙着,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吕刚站在院子中间,忽然觉得,这趟车跑得值。不管跑多远,回来的时候,家在这儿,人在,树在,花也开着。他端着碗,走过去蹲在知意旁边,看她画了什么。地上是一列火车,车头后面拖着好几节车厢,车厢里画满了小人。知意指着最前面那个小人说:“这个是爸爸。后面是妈妈、我、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大舅舅妈、小勇哥哥。”吕刚看了半天,说:“画得好。明天爸爸给你买一盒新蜡笔。”知意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吕刚说:“真的。车长发话了。”知意高兴得跳起来,跑去找何雨水报喜。何雨水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别太惯她。”吕刚笑了,站起来,走到枣树下,伸手摸了摸老枣树粗粝的树皮。树不说话,但枝头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哗响着,像在跟他说——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