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歇几天。
瞧你这张脸,跟个煤猴子似的。
吕刚笑了,转身往出站口走。
他提着帆布包出了北京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七月的北京热浪滚滚,蝉声震耳欲聋。
……
整备期结束,门头沟的长途车一天只有三趟,他赶上了下午两点半那班。
太阳晒着车顶,车厢里闷热得很,他靠着车窗眯了一会儿。
到门头沟镇上的时候快五点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隔壁王家的大婶。
哎呦,吕老三回来了?
回来了,婶子。吕刚笑了笑。
你小妹说你会回来送她去考试,你还真赶回来了!
我答应她回来送她考试的。
王婶子啧啧了两声:老三你真是个好哥哥。
你妹这两天紧张得不行,天天在屋里坐着不出来,你娘急得直转圈。
你回来了就好了。
吕刚加快了脚步。
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里正冒着烟,母亲李秀娥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一抬头,老三,你可回来了!
吕刚把帆布包搁在桌子上,秀秀呢?
屋里头呢,一天没出来了,不停的写写写的。
李秀娥用围裙擦了擦手,担忧的说:你赶紧去看看她,这两天饭都吃不下,瘦了一圈了。
吕刚走到西屋门口推开门。
屋里光线暗,窗户上糊的纸把大半的日光挡在外面,只有一小缕从破洞漏进来,照在炕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本上。
吕秀秀趴在那堆书中间,脑袋枕着胳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数学复习资料。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嘴唇干得起皮,看见吕刚愣了好几秒。
三哥?
吕刚走进去在炕沿上坐下,复习得咋样了?
吕秀秀没答话,低头翻了翻手边的草稿纸,声音闷闷的:还有几道题不太会。
哪几道?拿来我看看。
吕秀秀把最后两张草稿纸递过来。
一张上画着个三角形,写了半页推导但卡在一半,后面大片空白。
另一张是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组的应用题,她列对了式子,但算出来的数明显不对,拿红笔在结果下面划了两道杠,打了个问号。
吕刚把草稿纸摊在炕桌上:第一道,你前面这一步是对的,后面想岔了。
你看,加条辅助线,从A点到BC边中点连一下,跟底边平行,然后——
他拿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吕秀秀凑过来盯着看,几秒之后眼睛一亮:相似三角形!
对。你接着往下做。
吕秀秀接过笔刷刷写了起来,速度快了不少。
写了几行她忽然停住了,偏头看了吕刚一眼:三哥你刚回来不歇会儿?
歇什么歇,你后天就考试了。
先把这道做完。
吕秀秀低头继续写。
等她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了吕刚一眼,眼睛里的那股慌张下去了一些。
她这些日子真的很慌,很害怕,怕自己考不上。
考不上她就得结婚嫁人,一辈子在农村,种地养孩子。
第二道,吕刚把另一张草稿纸拿过来,你式子列得没问题,但算错了。
3×4×5是60不是50,后面三步全跟着错。
吕秀秀挠了挠头:算数马虎了。
考试的时候仔细点,做完检查一遍。
吕刚把铅笔递给她,重新算一遍。
吕秀秀接过去重新算,这回不快但每一步都对。
算到结果的时候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吕刚:三哥,我要是考不上咋办?
没有考不上的。
吕刚说,你数学虽然弱点但语文政治都顶得住。
正常发挥就行。
吕秀秀低头抠着草稿纸边角,没说话。
慌什么,吕刚拍了拍她肩膀,你三哥当年也慌,上了考场不照样考上了?
吕秀秀抬起头来,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三哥你也会慌?
慌得要死。
骗她的。
吕刚说,第一科政治,卷子发下来手都在抖。
但写着写着就不抖了。
你就记住一条,把会的都写上就行了。
不会的题放一边,先把会的分拿住。
吕秀秀点了点头,低头把刚才算完的那道题重新看了一遍。
这时候窗户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哐当推开了,一颗圆乎乎的脑袋探了进来。
小核桃扎着两根冲天辫,辫梢上系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