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个身,后脑勺贴在冰凉的枕头上,他心里头恨得慌,恨这鬼天气,恨这难捱的日子。
咋就摊上个这么苦的年月?
地里长不出粮,念书要发愁,想往前奔一步,咋就这么难?
怀念二十一世纪的第n天……
浑身的劲像被雨泡软了,想使劲都使不上。
雨还在下,院子里的水快漫到窗台了。
他望着漏雨的屋角,一滴水珠砸在炕席上,洇开个小湿圈。
要是通知书再不来,他真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八月五号这天,雨总算小了,变成丝丝拉拉的毛雨,天上的云也薄了些,透着点灰蒙蒙的亮,像是天要放晴的意思。
院里的积水退了些,露出湿漉漉的泥地,踩上去“咕叽”响。
吕钢蹲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路,心里头那点盼头又冒了出来。
他扭头对正在编筐的吕长山说:“爹,我想去邮局看看。”
吕长山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木柴上的水顺着纹路往下淌。
“去邮局干啥?”
“通知书啊。”吕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按说早该到了,前几天下那么大雨,会不会积在邮局了?
或是……送丢了?”
吕长山把斧头往柴堆上一靠,用袖子抹了把脸。
这些天他也没少惦记这事,只是没说出口。
“走,爹陪你去。”他说着,从墙上摘下那顶旧草帽,往头上一扣,“穿上蓑衣,外头还下着呢。”
吕钢赶紧找出自己的蓑衣,是大哥穿旧的,他往身上一披,跟着吕长山往村口走。
毛雨落在蓑衣上,沙沙作响,脚下的路泥泞得很,深一脚浅一脚,鞋上沾满了泥,沉甸甸的。
路上碰见王大爷,扛着锄头往地里去,见他俩往外走,喊了一声:“长山,这是去哪?”
“带二驴子去邮局瞅瞅,看通知书到了没。”吕长山应着。
“哦,该到了。”王大爷眯着眼瞅了瞅天,“雨小了路好走点。
祝孩子能考上,去城里吃公家饭!”
“谢谢王大爷。”
爷俩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多言语。
毛雨飘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山被雾气罩着,模模糊糊的。
吕钢心里头反复琢磨:要是邮局要是没有……他不敢往下想,只是加快了脚步,泥水溅得裤腿上都是。
吕长山看他急,也跟着快了些,嘴里念叨:“别急,去了就知道了。
就算今儿没有,明儿再来瞅。”
话虽这么说,他脚下的步子却没慢。
吕钢心想,怎么能不急,考不上他就得下地干活了…???????????
邮局在镇上,离村子有三里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总算看见镇口那棵老榆树了。
吕钢望着邮局那间矮平房,心“咚咚”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