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可是饿了?”
提篮女子从雾中走出,藕色衣裙贴着山风摆动,篮上的蓝布掀开一角,露出白米饭和两碟素菜。发布页LtXsfB点¢○㎡
她身后的金线泛过半寸光,又沉回土中。
唐玄奘的腹中又响了一回。
他双手合十。
“女施主从何处来?”
“家住岭西,今日给田里的父亲送饭,见长老在此歇脚,便想着分些斋饭,也算积德。”
竹篮往前递了半尺,饭香跟着散开。
唐玄奘刚要伸手,画纸从车顶垂下,挡在篮子与掌心之间。
惜春趴在车沿,手里还捏着墨笔。
“假的。”
女子抬脸看她。
“姑娘说什么?”
“你没有影子。”
日头被云遮了大半,车轮和人脚下仍拖着浅影,唯独女子裙边干干净净。
她往旁边移了一步。
“山中雾重,影子淡些也寻常。”
惜春把画纸翻过来。
纸上站着唐玄奘,站着白马,连竹篮都留了墨痕,提篮的人却只有一件空衣裳。
“死物变的,画不出魂。”
唐玄奘的手停在篮边,指尖离蓝布只剩一寸。
女子没有收回篮子。
“这位姑娘年纪小,许是看错了,长老若不信,先尝一口便知。”
“试吃要留样。”
王熙凤从车内递出一只空瓷碟。
“菜饭各夹一筷,验过无毒再说,若吃出毛病,送饭的人负责伤药和误工。”
女子看着瓷碟。
“我一片好心,怎么还要担责?”
“好心不能入账,东西可以。”
宝钗用验毒银簪拨开篮布,簪尖才碰到米饭,银色便蒙上一层青黑。
“这饭腥得紧,米粒也没有热气,姑娘从哪口锅里盛的?”
“山路风凉,走久了自然冷。”
“冷饭会硬,不会往外冒香。”
黛玉由紫鹃扶到车门边,帕子掩住口鼻。
“香气压住尸味,倒费了不少功夫。发布页LtXsfB点¢○㎡”
女子的手仍扣着篮柄。
“我不懂姑娘说什么。”
“你若真不懂,便把下巴托稳些。”
黛玉用花锄柄挑起篮上的蓝布,露出女子下颌边缘。
那处皮肉绷得太直,转头时却慢了半拍,骨头先动,脸皮随后才跟上。
“骨相借得不合身,脸皮也贴紧了,笑一次便要往耳边裂,你还敢装村姑?”
女子抬手摸向下巴。
指腹才按上去,骨节便发出轻响。
“山里姑娘脸瘦,哪里值得大惊小怪?”
“脸瘦不妨碍骨头长对地方。”
黛玉的花锄往上移了半寸。
“你的下颌收得太尖,颧骨却往外顶,鼻梁又是另一副骨架拆来的,三处互不认账,拿块布盖着都比现在齐整。”
八戒蹲在粮袋边看了半日。
“俺没听懂,她到底哪里不对?”
沙流站在他身后。
“头不是她的。”
八戒肩膀往前缩了一下,回头看见青脸红发,饭钵险些脱手。
“你说话前能不能先敲一下担子?”
“敲了。”
“俺没听见。”
“那是你只顾看脸。”
提篮女子往沙流那边看去,目光停在他的骷髅项链上。
沙流抬了抬降妖宝杖。
“那九只都有主人,你别认。”
女子把篮子放到石边。
“姑娘既嫌我容貌不好,饭菜总没得罪你,长老饿着也是事实。”
“谁嫌你不好?”
黛玉靠回车壁,紫鹃将披风往她肩头拢紧。
“我说你做假做得粗,拿东一块西一块拼起来,还敢当真货送上门。”
“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凭你进圈以后,猴哥留下的小猴没叫。”
众人朝车顶看去。
毫毛变的小猴蹲在惜春脚边,两只爪捂着鼻子,尾巴已经缩进车板缝里。
“它怕的是尸气,不是生人。”
女子伸手去拿竹篮。
探春的朱笔先压住篮柄。
“饭菜未验完,不许带走。”
“这是我的东西。”
“送进安保圈,意图交给合作人员食用,现已检出毒性,算涉事物证。”
“我不送了。”
“撤回也要登记。”
王熙凤展开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