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鹰愁涧打水?”
孙悟空捏住账页一角,把最后那行字念了一遍,夜风正往纸缝里钻,墨迹却干得透透的,显然不是才添上去的。发布页Ltxsdz…℃〇M
“昨夜谁趁老孙睡着,替老孙排了今日的差事?”
王熙凤从账本下抽出胳膊,揉了揉压麻的手腕。
“我写的,你闻见西边有水腥气,探春又说那条路能通西边,不去那里,难道还守着破木桶等雨?”
“有水腥气不等于能打水,那地方还混着龙味。”
“龙喝过的水便不能喝?”
“它若不肯让呢?”
“先谈,谈不拢再算进你的工时。”
孙悟空把账页塞回去,金箍棒在耳中转了半圈,到底没拿出来。
“老孙入伙才一日,探路,打水,背锅,如今还得替你们找龙谈租水,这工钱得涨。”
“昨日砸石头欠了五十两,涨出来的先抵债。”
“那石头已经垒回去了!”
“扰民补偿还没免,大圣昨夜做梦都在报账,想来记得清楚。”
孙悟空闭了嘴,转身去踢火堆旁的湿柴,踢到第三根时才发现王熙凤已经去安排启程,根本没等他答应。
黛玉醒得比众人迟些,紫鹃扶她坐起,将温水送到唇边,又把素绢叠成四层,塞进她袖口最顺手的位置。
“姑娘今日别拿花锄,昨晚手上才结的口子,再磨便要裂。”
“锄头不在手里,我睡不安稳。”
“那便放轿边,谁也不拿你的。”
“哪来的轿?”
王熙凤从毡布后走出来,手里拖着两根削平的长枝。
“昨夜拆棚剩的料,毡布铺在中间,被褥垫一层,再叫大圣出两个分身抬着,算公中给病号的基本补贴。”
孙悟空正好扛着瘪锅经过。发布页LtXsfB点¢○㎡
“老孙的毫毛何时也归公中了?”
“分身吃不吃饭?”
“吃。”
“吃谁的?”
“公中的。”
“那便归公中管。”
孙悟空把锅放下,从肩后拔了两根毫毛,刚要吹,王熙凤又伸出三根手指。
“两根抬轿,三根变骡,行李也得有人驮。”
“你当老孙身上的毛不要钱?”
“会长回来吗?”
“自然会。”
“那叫什么损耗,顶多算借用。”
五根毫毛迎风落地,两个小猴抬起软舆,另有三根化成黑骡,甩着尾巴站到路旁,连蹄缝里的泥都变得齐全。
王熙凤绕着骡子看了一圈,又扒开其中一头的嘴数牙。
“看着能用,先记临时资产,归还时若少了一根毛,大圣自行补足。”
“你还真准备数?”
“我连你按手印用了多少胭脂都记了,数几根毛费什么事?”
黛玉扶着紫鹃的手坐进软舆,才靠上折好的被褥,胸口便闷得咳了两声。
紫鹃忙托住杯底,另一只手护在她背后,等咳声停了才把杯沿送近。
“慢些喝,水还热,帕子就在右边,姑娘别伸手乱找。”
“我又没瞎。”
“昨日还说自己没事,今日这句话也不算数。”
孙悟空把衣包,瘪锅和两只木桶挂上金箍棒,扛起来走到队伍最前,回头看了两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孙怎么看,这都算不得西天取经,分明是哪家千金拖着账房和护院出来游春。”
黛玉倚在软舆里,指尖搭着花锄的木柄。
“游春要带三头假骡,一口破锅和五十两欠账吗?”
“欠账是湘云也有一半。”
湘云从后头追上来,酒壶挂在腰间,走一步响一下。
“猴哥若肯替我背行李,我那一半可以分你二十两。”
“你还想拿债做谢礼?”
“横竖都是账,谁背不是背。”
探春走在前方,朱笔蘸过自制的墨,沿途遇见岔口便添一条线,坡地多高,溪沟多深,哪片林子能藏人,都在纸上留了记号。
孙悟空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画路便画路,标这些石坡做什么?”
“遇险时能守,扎营时能挡风,若后头有人追来,也好知道从哪边绕。”
“还有人敢追老孙?”
“太虚幻境的锁链追过一次,谁担保没有第二次?”
探春将纸翻过一面,顺手把黑骡踩出的蹄印也画了进去。
“大圣往左让半步,你挡住水沟了。”
孙悟空果真让了,让完才回过味来。
“老孙怎么听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