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簪子刚从发间拔出,王熙凤便一掌拍在账本上,草叶和泥点跟着跳了起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再清伤势,再清东西。能走的站左边,伤着的坐右边。谁敢趁乱哭,我便把她那份晚饭扣了。”
迎春含在眼眶里的泪没敢落,拿袖口沾了沾,低头往左边挪。
惜春坐在草窝里没动,眼睛盯着一只爬过鞋面的蚂蚁,整个人安静得叫人发慌。
“惜丫头,你伤哪儿了?”
“没有。”
“那你坐右边做什么?”
“我在想,出家若还得自己搭屋子,那庵堂确实比这里省事。”
王熙凤伸手把她拎起来,顺带拍掉她背后的碎叶。
“还能说这话,便算没坏,去左边站着。”
黛玉扶着树干看了一圈,紫鹃正在替人捡鞋,平儿从断枝下拖出半卷毡布,几个婆子护住了一口铜锅,锅沿磕瘪了,底倒还全。
“凤姐姐,咱们家底比你想的多。”
“那叫破烂,离家底还远着呢。”
王熙凤用簪尖拨过算盘珠,嘴里报得飞快。
“一口锅,半卷毡,三床被褥,两包衣裳,一壶酒,一盒胭脂,七只完整的鞋,还有谁藏了吃的?”
湘云抱紧腰间的小酒壶。
“我这个不能算公中的。”
“人都归公中了,你的酒还想单过?”
“这是我留着压惊的。”
“你惊完了吗?”
“还没开始呢。”
王熙凤伸手便拿,湘云抱着壶退了两步,鞋跟踩进泥坑,险些带着酒一块翻过去。
宝钗托了她手肘一把,又将酒壶稳稳抽出来,递到王熙凤面前。
“先活过今晚,明日我赔你一壶。”
“宝姐姐,你拿什么赔?”
“拿你往后闯祸扣下的月钱。”
“咱们都跑到妖怪窝里了,哪还有月钱?”
“所以这壶先欠着。”
王熙凤接过酒,往账本上添了一笔,随即把簪子插回发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探春,你带两个人去高处看路,见水便记,见烟也记,别走出能听见喊声的地方。”
探春从随身小匣里取出朱笔,又扯下一块包衣裳的旧纸。
“只画地形?”
“脚印也画,兽蹄往哪边去,人从哪边来,都别漏。”
“平儿,把花锄给我,前头那两棵树能撑毡子。”
黛玉把锄柄横过去,平儿刚伸手,王熙凤却先握住另一端。
“你松开。”
“姐姐不是说要没收吗?”
“等你倒了再没收,现在借来搭棚。”
“那得记租钱。”
“你砸坏一面仙镜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两人各握一头,谁也不先放,锄柄上的冷意顺着掌心爬上来。
王熙凤瞥见黛玉手中的锄柄往下沉了半寸,手上力道便撤了。
“行,算租,一夜一个铜板,等我有了再给。”
“姐姐今日倒大方。”
“少说两句,留着气赶路。”
平儿抱走花锄,又叫婆子折了几根长枝,用披帛缠紧接口,半卷毡布往上一搭,总算围出一块能挡风的地方。
没多久,探春从坡上回来,将画好的草图铺到锅底旁。
“东南有水,隔着两道坡,西边发现人走的土路,草根旁还有新鲜鞋印。”
“几个人?”
“看不准,脚印只有一双,鞋底带钉,多半常走山路。”
王熙凤往她指的地方看了看,纸上几道朱线清楚利落,连坡度都标了出来。
“你从哪儿瞧见那人的?”
“那边树后,他跟了我们一阵,没敢靠近。”
“能让你瞧见,便也在等咱们开口。”
湘云抢回酒壶的手停在半路。
“山里的歹人?”
“歹人见咱们摔成这样,早来抢了,不会蹲着看半天。”
宝钗将散开的发丝抿回耳后,往西边土路望去。
“衣裳上有兽皮,肩头背弓,应是猎户。他怕我们来历不明,我们也怕他心术不正。派一个年纪小的过去,反倒容易说话。”
“莺儿,你去。”
王熙凤把酒壶塞进莺儿怀里,又从胭脂盒里分出一半,用旧纸包好。
“先问水,再问粮。酒能换便换,不能换就拿胭脂。别露怯,也别让他知道咱们没吃的。”
莺儿掂了掂酒壶。
“他说两样都要呢?”
“那就回来,我亲自同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