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爸的硬盘里。”
安禾回了一个问号。陈森没有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你懂就懂,不懂就不懂。就像摄影,你看到那道光,按下快门,照片就出来了。你看不到,别人怎么说你都不会懂。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相机,背上包,推开了门。
今天他要拍第九张。
陈森走出小区的时候,阳光正好。
十二月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毒辣,它是柔和的、温吞的,像一个人年纪大了之后脾气变好了,不再急赤白脸地跟世界较劲。他沿着常德路往南走,经过那家他常去的早餐摊,老板娘正在收摊,蒸笼摞得老高,白汽从竹篾的缝隙里往外冒。他停下来,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些白汽在阳光里翻涌,像一个微型的、正在移动的云层。
他没有按快门。
不是因为没有拍到,是因为他在等。等老板娘把最后一笼蒸屉拿下来,等那些白汽散开的那个瞬间——不是最浓的时候,不是最淡的时候,是浓和淡之间的那个交界线上,白汽不再是一团,而是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像纱一样透明的、能看到后面那堵红砖墙的东西。
他等了。
老板娘的手伸向蒸笼。白汽开始散。阳光穿过白汽,在红砖墙上投下了一道淡淡的、模糊的光斑。白汽从一团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丝,从一丝变成无。在那缕和那丝之间,在那个白汽还在但已经开始透明的时候,陈森按下了快门。
咔嚓。
【拍摄完成:叙事组图·大师技能触发,照片质量评估:A,经验值+21(传奇级道具增益5%)。】
A。21点。这不是他的第九张“城市切片”,这只是今天的一个热身。第九张要在老城厢拍,要在那个他还没去过的地方拍,要在那束他还没等到的光里拍。陈森把相机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赵姐。
“陈森,方励那边又发了一篇。这次不是长文,是一段视频。”
陈森站在路口等红灯,点开了赵姐发来的链接。视频是方励自己拍的,手持运镜,画面有些抖,像是真的在老城厢里边走边录。背景音里有脚步声、远处拆房子的轰隆声、偶尔一声鸟叫。方励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楚。
“今天是第九天。拍了八张,还剩四张。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非要拍‘城市切片’,为什么非要拍老城厢。我想了想,答案很简单——因为这里快没了。我不是在拍废墟,我是在拍一座城市正在消失的呼吸。每一扇关上的门,每一条被堵死的巷子,每一个被清空的房间,都是这座城市的呼吸在变弱。我想在它彻底停止呼吸之前,多听几次。”
视频的最后一个镜头是一面墙。墙上用粉笔写着四个字——“再见,上海。”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又像是老人写的。方励的镜头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五秒钟,然后画面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