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
他走进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巷子。
这条巷子比他之前走过的所有巷子都更深、更窄、更安静。两边的墙很高,高到只能看到一条窄窄的天空。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云,像一块干净的、巨大的背景布。巷子里没有人的声音,没有猫的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只有风。
风从巷子的另一头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干燥,是那种很久没有人住了、但阳光还能照进来的味道。陈森沿着巷子往里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巷子到了尽头。尽头的墙上有一扇窗。不是普通的窗,是一扇圆形的窗,像轮船上的舷窗。窗框是木头的,漆成白色,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头。窗户开着,一半的窗扇朝里,一半朝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完整的光斑。
光斑的中间,有一朵蒲公英。
不是种的,是风吹来的。蒲公英的种子落在了光斑的中央,在这片废墟里唯一有光的地方扎了根。它很小,小到你不蹲下来就看不到它。白色的绒毛球在风里微微颤抖着,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陈森蹲下来。
他把相机举到眼前。取景器里,光斑是圆的,蒲公英是圆的,圆里套着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蒲公英的每一根绒毛都照透了,那些绒毛变成了透明的、发光的细丝,像无数根正在接收信号的天线。
他等了。
等风。
风来了。
蒲公英的绒毛被风吹散,一颗一颗地飘起来,飘进那个圆形的光斑里,飘出那个圆形的光斑外,飘向更高的、更远的地方。他按下了快门。
不是一张,是连拍。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五张。每一张都是不同的瞬间。第一张,绒毛刚刚离开花托。第二张,绒毛飘到了光斑的边缘。第三张,绒毛飘出了光斑。第四张,绒毛飘到了窗户外面。第五张,绒毛不见了,光斑里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茎。
他放下相机,低头看着屏幕。
五张里,有一张是今天最好的。
第三张。绒毛飘到光斑的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就像陈森今天下午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那个位置——光与影的交界线上。那不是他刻意选的,是风帮他选的。陈森看着这张照片,知道这是第八张。
不是他等到的,是风和光一起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