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因为那十二个小时里，我没有想任何别的事。”
他现在就是那种状态。在紫金山的山坡上，踩着落叶，举着相机，呼吸着山里的空气，什么别的事都没有想。系统的提示在视野边缘闪过，经验值在涨，技能在触发，但他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光、是风、是秋天最后一天的山、是他身边这些人按下快门时的表情。
那些表情，比任何一张照片都好看。
爬到山顶的时候，刚好赶上日落。
太阳从西边的地平线上缓缓沉下去，天空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金还是粉的颜色。整座南京城铺在山脚下，楼房、街道、河流、桥梁，全部被这种颜色笼罩着，像一张巨大的、正在显影的底片。
四个人并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谁都没有举起相机。
不是因为没有东西可拍，是因为有的东西不需要被拍下来。你把它拍下来，它就变小了。让它留在那里，留在你的眼睛里，留在你的记忆里，它才是它本来的大小。
南京城在他们脚下亮起了第一盏灯。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一盏接一盏地，像有人在一张黑色的大纸上戳出了一个个亮着光的小洞。陈森看着那些光，想起了魔都的万家灯火，想起了老家的橘黄色路灯，想起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窗户发呆的那些夜晚。
所有的光都一样。所有的光都不一样。
小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了一首歌。是张悬的《关于我爱你》。前奏的吉他声响起来的时候，阿花靠在了小北的肩膀上，远航伸了个懒腰，陈森把相机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你拥抱的并不总是也拥抱你。”
张悬唱到这一句的时候，陈森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系统，不是赵姐，是他妈。
他睁开眼睛，点开消息。是一条语音，他妈发的。他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爸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森森，今天的日落很好看。我用你修好的相机拍下来了。”
语音结束了。陈森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条语音的长度——十二秒。他爸这一辈子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可能就是这十二秒。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着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