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翻日记。八月、九月、十月，他爸的文字越来越松弛，像一个人慢慢放下了肩膀，呼吸变得深了。摄影在他笔下不再是“问题”，而变成了“呼吸”本身。
然后他翻到了十月的一篇，内容忽然变了。
“10月18日。沈走了。没有告别，没有留地址，只留了一封信。她说她要去北方，去拍更冷的东西。她说她的照片需要更安静的环境才能拍出来，城市太吵了。她把那台徕卡留给了我，说‘你用得上’。信的最后写了四个字——别停下来。”
陈森把那页纸看了三遍。
别停下来。
不是“对不起”，不是“等我”，不是“我会想你的”。是“别停下来”。
这四个字像一道咒语。他爸在日记里写下了这四个字，然后那本日记后面十几页全是空白。不是没有内容可写了，是不想写了。或者，是需要停下来想一想才能继续写。
陈森翻过那些空白的页面，在12月找到了一篇。
“12月5日。晴。三个多月没写了。沈走了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暗房里，拍了很多，冲了很多，但都扔了。每一张都不对。不是技术的问题，是‘心里没有东西’。顾师傅看了我扔掉的废片，说了一句‘你的心不在取景器后面，它在门后面’。我问他在哪扇门后面，他没说。但我猜到了。”
陈森把日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需要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