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
安禾走在他左边半步远的位置,手里的徕卡偶尔举起来,偶尔放下去。她没有问陈森任何问题,没有说“这个角度好不好”或者“光圈开多大”。她只是站在他旁边,用她自己的眼睛,看她自己的画面。
陈森走得很慢,有时候在一个路口站三四分钟,只等一个拿着红色气球的女孩经过。安禾就站在他旁边,也等。气球女孩没有来,来了一对拍婚纱照的新人,新娘的白色婚纱拖在地上,被雨水洇湿了一截,新娘浑然不觉,笑得像一朵刚开的花。
陈森没有拍照。安禾也没有拍照。
但两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不拍是对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正在消失的老城厢。
老城厢的雨,比地铁站口的大一些。
不是雨变大了,是巷子窄,屋檐伸出来,雨水从四面八方汇过来,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层细密的水雾。陈森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单手举着折叠伞,伞面倾斜着挡在相机上方。人可以淋,相机不行。这是他在魔都拍了四年街头的铁律。
安禾走在他前面,没有打伞。
黑色风衣的兜帽拉起来,帽檐下面露出一小截侧脸。她手里那台徕卡Q2也没有遮,镜头上已经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陈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沈雨桐昨天在黄浦会说的话——“你得让你的照片脏一点。”安禾这张照片要是拍出来,一定够脏。雨水、老墙、青苔、电线杆上贴了又撕、撕了又贴的小广告,全搅在一起,像一碗配料太足的杂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