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他爸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发布页Ltxsdz…℃〇M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很短，脸圆而宽，看起来像是经常在户外工作的人。看到陈森进来，那个男人站了起来。
“这是陈森吧？长这么大了。”他冲陈森笑了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他爸说：“这是你宋叔，隔壁的。”
隔壁的。宋叔。宋辞的父亲。
陈森伸出手，和这位宋叔握了握。对方的掌心粗糙而干燥，指尖有茧子，指关节粗大。这双手不是养尊处优的手，是一个做过体力活的人的手。
宋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两秒，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但那种审视和宋辞看他的那种“计算”不一样——宋叔的审视更直接，更不加掩饰，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晚辈，掂量着对方这几年的变化。
“在城里做什么工作？”宋叔问。
“摄影，独立摄影师。”陈森说。
“哦？摄影。”宋叔看了他爸一眼，“老陈，你儿子拍照片，你以前不也——”
“喝茶。”他爸的声音不大，但把那句话截断得很干脆。
空气安静了一秒。他妈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笑着说吃水果吃水果，把苹果放在了茶几上。
宋叔没有再提那个话题。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说今年苹果挺甜的。陈森也拿了一块，在手里慢慢地转着。
“宋叔，宋辞最近回来过吗？”陈森嚼着苹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宋叔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克制什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忙，不怎么回来。”
“他在城里的工作室做得怎么样？他也是做摄影的，我们好像还没合作过。”
“不太清楚他的事，”宋叔把苹果核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老陈，我先回去了，中午还有点事。”
他爸也站了起来，没说什么挽留的话。
宋叔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森一眼，又是那种审视的目光。这一次，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判断。
然后他走了。
陈森站在院子里，看着宋叔推开隔壁那栋老房子的大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一条脚印从大门延伸到屋里，那是宋叔今天早上留下的。
不是宋辞。是宋叔。
陈森回到屋里，看到旁边的餐桌，他妈正端着一大碗鱼头豆腐汤走出来。汤很烫，她两只手捧着碗边，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桌面上。
“爸，你年轻的时候也拍过照？”陈森站在餐桌旁，看着他爸。
他爸正在夹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听到这句话，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把鱼夹起来，放到陈森面前的碗里。
“吃鱼。”他说。
“我问你话呢，爸。”
“吃鱼。”
陈森深吸了一口气，把鱼夹起来吃了。
鱼很嫩，汤很鲜。但他吃不出味道。
中午吃完饭，他妈去午睡了。他爸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翻台，翻了一遍又一遍，什么台都没停。
陈森坐到他旁边。
“爸，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瞒着我什么。”
他爸的手停在遥控器上，拇指按在换台键上，但没有按下去。
“宋叔这个人，”他爸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你离他远一点。”
陈森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我们不熟”，不是“他以前是邻居”。是“你离他远一点”。
他爸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把电视关了，撑着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他走上楼梯的步伐很慢，慢到陈森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腰痛，左腿承不住力，每上一个台阶都要停顿一下。
陈森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而是一个背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久的路、还在继续走、还不想停下来的人。
他从来没有问过父亲的那些问题，此刻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胸口。
爸，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爸，你认识一个姓白的女人吗？
爸，宋叔一家和我们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爸，你有没有想过，拿起相机，再拍一张照片？
最后一个问题冲到嘴边的时候，陈森把它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父亲真的曾经是一个站在山顶的摄影师，那么他放下相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他不能去撕。
但宋叔可以。
陈森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盛，对面二楼那扇窗户的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
而在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一个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