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发布页LtXsfB点¢○㎡
清晨,当第一缕天光试图刺破地平线时,却仿佛撞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灰白色的棉絮之中——雾,一场罕见地、连续笼罩了扬州城整整七日,并且依旧没有丝毫消散迹象的大雾,降临了。
这雾,来得蹊跷。
并非寻常秋日清晨那种轻薄如纱、日出即散的薄雾。
它厚重,粘稠,如同煮沸后又冷凝的牛乳,沉甸甸地压在扬州城的上空,填满了每一条街巷,每一座院落,甚至试图从门窗的缝隙中,钻入家家户户的室内。能见度低得惊人,三步之外,不辨人形。
十步开外,楼阁隐没。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混沌的、缓慢流动的灰白。
更诡异的是雾的“气息”。
没有水汽的清新,也没有泥土的芬芳。
只有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腥甜与陈旧灰尘的、令人极不舒服的味道。吸入肺中,仿佛吞下了一口冰水混合着铁锈的混合物,带来一种粘腻的窒息感与隐约的恶心。
雾气触手冰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即便穿着厚实的衣衫,被雾气包裹片刻,也会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连续七日,日出不见,天光黯淡。白昼如同漫长的黄昏,夜晚则提前降临,黑暗与浓雾交织,将整座扬州城拖入了一片近乎永恒的、死寂的朦胧之中。
运河的水声变得沉闷模糊,街市的人声也仿佛被这浓雾吸收、隔绝,只剩下一些极其微弱的、失真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嘈杂回响。
恐慌,如同这无孔不入的雾气,在百姓心中悄然滋生、蔓延。
起初,只是觉得天气反常,出行不便。可随着雾日持续,各种离奇古怪的传言,开始在茶馆酒肆、街坊邻里间,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播开来。
有人说,这雾是“妖雾”,是地府阴气上涌,必有灾殃。
有人说,曾亲眼看见,浓雾深处,有影影绰绰、仿佛人形、却又飘忽不定、没有五官的“影子”,在静静地“站”着,或者缓缓地“移动”。
当你凝神看去时,它们又倏然消失,仿佛只是雾气流动造成的错觉。
但那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声称,在夜深人静、雾浓如墨之时,曾隐约听到雾气中,传来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属于孩童的、天真无邪的“咯咯”笑声!
那笑声空灵飘忽,忽远忽近,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来自雾海深处。当你屏息倾听时,笑声又戛然而止,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那令人心悸的回音。
最骇人听闻的传言是:已有数人,在这大雾中“失踪”了。
并非离家出走,也非遭遇不测留下尸首。
而是好端端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前一刻还在与同行人说话,后一刻,只是被浓雾稍稍遮蔽了视线,再一回头,或者再走几步,那人便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一缕更加浓郁的、带着腥甜气息的雾气,以及同行者惊骇欲绝的呼喊与搜寻。
失踪者男女老幼皆有,身份各异,彼此之间似乎并无关联。官府起初以为是人贩或意外,派了衙役四处搜寻,张贴告示,却一无所获。发布页LtXsfB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失踪案件,还在随着雾日的持续,零散却持续地发生着。
于是,“雾中有‘影子’拉人”的恐怖说法,不胫而走,迅速成为街头巷尾最主流的解释。人们开始对这场无边无际的大雾,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恐惧。
若非必要,绝不出门。即便出门,也必是三五成群,手持灯笼,口中念念有词,或是求神拜佛,或是高声说话,以驱散那仿佛随时会从雾中伸出的、无形的“鬼手”。
扬州城,这座往日里车水马龙、喧嚣鼎沸的繁华之地,在这连续七日、愈发诡异浓重的大雾笼罩下,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充满未知恐惧的迷宫。
繁华褪去,只剩下弥漫的灰白、刺骨的阴冷、窃窃的私语,与那深藏在每个人眼底的、越来越浓的不安与绝望。
醉梦楼,身处这诡异大雾的中心,自然也无法幸免。
往日里即便白日也人流不绝的门庭,此刻冷清得可怕。
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缠绕着朱漆的廊柱,遮蔽了鎏金的招牌,将整座楼宇包裹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往日璀璨的灯火,此刻在雾中只剩下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晕,显得颓靡而诡异。
楼内依旧歌舞升平,丝竹不断,但那份热闹,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隔膜,带着一种强撑的、虚浮的喧嚣,难以真正驱散空气中那沉甸甸的阴冷与不安。
来往的客人,脸上也少了往日的放纵与惬意,多了几分心事重重与疑神疑鬼。谈论的话题,十有八九离不开这场“妖雾”与城中的离奇失踪案。
压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