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洒满“听雪轩”,驱散了最后一丝属于夜的阴翳,也仿佛将昨夜那幽冥鬼域、剑指鬼王的惊心动魄,悄然掩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茶已凉透,茶烟散尽,唯有那清冽的松针余香,与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属于晏清身上那股清冷惑人的幽香交织,提醒着秦昭,眼前看似平静的对坐,绝非幻觉。
“我留下”三个字出口之后,秦昭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再看晏清,只是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和身边那柄光泽黯淡的斩尘剑上。
虎口的刺痛,经脉的空乏,心神的疲惫,都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他强作镇定的外壳。
但更深处,是道心被反复冲击后,留下的、一片狼藉的废墟,与废墟之下,那不断翻涌的、更加沉重复杂的困惑。
晏清的话,像一个巨大的、充满悖论的谜团,强行塞入了他的认知体系。
鬼王需渡“红尘孽债”之劫,需借助他这“纯阳道体”的“本真”为引,以“共生”的方式化解……
这一切,都与他过往十九年所接受的一切玄门教诲、经典记载、乃至对“幽冥”、“鬼物”的认知,背道而驰。
在他的认知里,鬼便是鬼,是阴气凝聚,是怨念不散,是邪祟的一种。
厉鬼害人,需以符箓镇之,以法剑斩之,以经文度之。
鬼王,更是鬼中至强,统御一方幽冥,乃是阴邪的集大成者,玄门大敌。正邪不两立,阴阳有隔阂,此乃天经地义。
可晏清……他身上的“鬼气”,昨夜那浩瀚冰冷的幽冥威压,身后浮现的万鬼虚影,都明确无误地昭示着他“鬼王”的身份。然而,除此之外呢?
秦昭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与晏清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次在醉梦楼“听雪轩”见面,对方白衣出尘,慵懒带笑,言辞莫测。
那时,他以纯阳灵目观之,并未看到丝毫阴邪鬼气,甚至……连寻常精怪妖物身上必有的、与人间不同的“异气”都没有!
晏清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修为深不可测、却又气质独特的人类修士,只是身上那股清冷幽香与空茫气质,有些不同寻常。
后来,在赌场暗阁,在歌女婉娘处,在沈玉娘案中,晏清一次次出现,引导,点拨。
他始终以“人”的形态出现,言谈举止,虽有高深莫测之处,却也合乎“人”的情理。
他会品茶,会抚琴,会因沈玉娘的遭遇而叹息,甚至……会因为他“推理有进展”而给予“奖励”,那杯滋味复杂的“红尘酿”。
直到昨夜,身份揭露,幽冥鬼气滔天,万鬼虚影浮现,那双幽蓝的漩涡眼眸,空灵悲悯的笑容,才将“非人”的本质,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可是……为何在此之前,他从未感知到“阴气”?玄门弟子,尤其是他这样纯阳道体、灵觉敏锐的天师,对阴邪之气的感知,应该如同黑夜对灯火,冰炭不同炉,本能便会排斥、警惕。
除非……晏清身上,根本就没有“阴气”?或者说,他存在的“本质”,并非“阴气”这种能量形式?
这个念头让秦昭悚然一惊。他猛地睁开眼,再次看向坐在对面的晏清。
晏清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等待的姿态,仿佛对他的沉默与内心挣扎毫不意外,甚至饶有兴味。
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映出柔和的、近乎圣洁的光晕。
那张脸,在明亮的光线下,完美得不似真人,却也看不出半分属于鬼物的狰狞或阴森。发布页LtXsfB点¢○㎡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秦昭惊疑不定的脸。
是丁……仔细想来,晏清给他的感觉,与其说是“阴邪”,不如说是……“过于浓郁的人情味”。
不是普通人的七情六欲,而是一种仿佛汇聚了无数悲欢离合、爱恨痴缠,被无限放大、提纯、却又以一种奇异方式沉淀下来的、极致复杂浓郁的“人情”与“世味”
。就像那杯“红尘酿”,将人间百态、欲望悲欢,都浓缩在了那一杯之中。晏清本人,便像是那杯酒的“活体”,行走的人间欲望凝结体。
所以,他才能那般洞悉人心,才能轻易引导他去看赌徒的恐惧、歌女的算计、沈陈的孽缘。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些“人心”与“欲望”,在某种极端条件下的聚合与显化?
“你……” 秦昭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的意味,“你身上,没有阴气。”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经过仔细回忆与感知后,得出的、令他更加困惑的结论。
晏清似乎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听到秦昭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似于“孺子可教”的微光,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是。”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