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渐深,醉梦楼内的喧嚣达到了顶峰。发布页LtXsfB点¢○㎡
舞台上的舞姬换了一茬又一茬,软语温香,媚眼如丝,将宾客们的情绪撩拨得越发高涨。酒气、汗味、脂粉香混杂发酵,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蜜来,又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秦昭依旧坐在那张僻静的桌旁。他面前的酒未动,点心也原封未动。
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看似落在虚空,实则纯阳灵觉如水银泻地,笼罩着周围数丈之地,被动地接收着一切声、光、气、味的冲击,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力与纯阳屏障强行过滤、隔绝、消化。
不适感并未减弱,反而因时间的推移,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烦躁。
那些喧嚣的笑语、粗鄙的吹嘘、虚伪的逢迎、空洞的吟哦,如同无数只小虫,钻入他的耳朵,试图啃噬他的心神。体内的纯阳之气始终保持着高速运转,带来微微的灼热感,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侵蚀。
他几乎要开始怀疑,晏清这所谓的“最后一课”,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用这极致的“红尘浊气”,来消磨他的意志,玷污他的道体,看他何时崩溃。
就在他胸中那股憋闷与抗拒几乎要达到顶点,握在掌心的玉佩也因用力而微微发烫时——
舞台上的丝竹乐声,骤然一变。
原本靡靡缠绵的调子,拔高、转急,化作一串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空灵韵味的琵琶前奏!这乐声仿佛有魔力,瞬间压过了场中大半的嘈杂,将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
紧接着,钟磬轻鸣,箫笛幽咽,各种乐器加入,交织成一曲华丽繁复、却又透着一股出尘仙气的乐章。乐声中,似乎有仙宫飘渺,有霓裳羽衣,有月宫清冷,不似人间凡响。
是《霓裳羽衣曲》!而且是其中最华彩、也最难演绎的《霓裳》段!
醉梦楼中,竟有人能奏、能舞此曲?
喧嚣声骤然低了下去,许多宾客都停下了酒杯,好奇地望向舞台。连那些原本在调笑取乐的浪子,也暂时收敛了动作,侧耳倾听。
秦昭的心,也莫名地被这突如其来的仙乐拨动了一下。这乐声,与这满楼的红尘浊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抗与张力。
就在乐声攀至一个华丽的高音,即将转折之际——
舞台后方,那厚重的、绣着百鸟朝凤的锦缎帷幕,被两只纤纤玉手,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道身影,如同从月宫中翩然降下的仙子,款步而出。
刹那间,满楼灯火,似乎都为之黯然了一瞬。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霓裳羽衣的女子。衣袂飘飘,广袖流云,裙裾曳地,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隐约的鸾凤,在灯光下流动着水波般的莹润光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脸上覆着一层同色的、极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盈盈如秋水、顾盼生辉的明眸,以及光洁的额头和如墨的云鬓。发髻高绾,斜插一支衔珠点翠的凤凰步摇,垂下细碎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身姿窈窕,骨肉匀停,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美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乐音的节拍之上,与那曲《霓裳》浑然天成。
没有言语,没有媚笑。她只是静静地立在舞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生,那眼神清澈、平静,却又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带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愁,与这满楼的喧嚣浮华,再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乐声再起,转入《霓裳》舞段。
她动了。
长袖一甩,如流云飞瀑;纤腰一折,似弱柳扶风。足尖轻点,身姿旋转,衣袂翻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契合着乐曲的起伏转折,将那种属于天上的、超凡脱俗的仙姿与寂寞,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有刻意的诱惑,没有卖弄的风情。她的舞,是纯粹的、技艺的、甚至带着一丝祭献般虔诚的美的展现。
然而,正是这种“不染尘埃”的高洁与哀愁,在这欲望横流的醉梦楼中,反而散发出一种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令人心痒难耐的诱惑力。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宾客,无论之前如何喧闹,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眼中,充满了惊艳、痴迷、贪婪,以及一丝被这超凡之美所震慑的、短暂的失神。
连秦昭,也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舞有多么绝美——尽管确实是他生平仅见。而是因为……
在那女子抬眸的瞬间,在那面纱之上、那双盈满秋水、含着淡淡哀愁的眼眸,与他的目光,隔着喧嚣的人群与迷离的光影,有过一刹那极其短暂的交汇。
沈玉娘!
即使覆着面纱,即使装扮、气质截然不同,但那双眼睛……秦昭绝不会认错!那是他在沈玉娘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