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暮色四合。发布页LtXsfB点¢○㎡
扬州城在经历了白日短暂的晴朗后,又被从运河方向漫涌而来的铅灰色云层笼罩,天色早早地暗沉下来。
湿冷的空气预示着又一场秋雨将至,街上行人匆匆,店铺也纷纷提早掌灯,橘黄的光晕在渐起的寒风中摇曳不定。
秦昭再次站在了醉梦楼前。与以往赴约时不同,他此刻的眉宇间,少了几分沉郁的困惑,多了几分清冷的锐利。
白日里乱葬岗开棺的发现,以及那淬毒钢针的偷袭,如同两把重锤,狠狠敲碎了他之前对沈玉娘案“简单私奔”的猜测,也彻底点燃了他胸中那簇名为“真相”的火焰。
“陈文轩”——或者说,那个冒名顶替、杀害孪弟、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的存在,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再是单纯的闺阁情事、假死私奔,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充斥着血腥、欺骗与阴谋的罪恶。
他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需要借助一切可能的力量,更需要……从晏清那里,得到更多、更直接的提示,或者确认。
晏清,这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存在,他究竟知道多少?
在这“双生疑云”的骇人真相中,他又站在哪一边?
是冷眼旁观的看客,是推波助澜的棋手,还是……别有所图的猎手?
秦昭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日的赴约,绝不仅仅是又一次“听课”。这将是一场试探,一场交锋,甚至可能……是一场摊牌。
醉梦楼的侧门,在他走近时,无声开启。开门的依旧是那个绿衫丫鬟,只是今夜,她看向秦昭的眼神,似乎比以往更加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还是畏惧?她迅速低下头,像往常一样,默默引路。
这一次,去的地方既非书房,也非水榭,而是醉梦楼的最高处——那座平日里只有晏清一人居住的、名为“摘星阁”的顶楼。
沿着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脚下传来空旷的回响。越往上,楼下的喧嚣与暖香便越是遥远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寂、也更加高远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香,与楼下的奢靡截然不同。
推开顶楼唯一的那扇雕花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摘星阁并非封闭的楼阁,而是一座三面敞开、以轻纱和竹帘为幕的宽敞露台。
夜风毫无阻碍地穿行而过,带来城外运河湿润的水汽,以及整个扬州城尽收眼底的、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头顶,是沉甸甸的、仿佛触手可及的铅灰色云层,偶尔有疏星在其间明灭。
露台中央,铺着厚厚的雪白绒毯,摆放着一张矮几,两个蒲团。
矮几上,一盏造型古拙的青铜雁鱼灯静静燃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方寸之地,也照亮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人。
晏清今日,又换回了那身纤尘不染的雪白宽袍,墨发披散,仅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
他背靠着露台的栏杆,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盛着一种色泽瑰丽、仿佛流淌着星光的深紫色酒液。
他微微仰头,望着沉沉的夜空,侧脸在灯光的勾勒下,完美得不似真人,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与……疏离。
听到推门声,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秦昭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惯常的慵懒笑意,也没有书房的沉静肃穆,只有一片仿佛看透了时光流转、红尘起落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来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清晰入耳。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秦昭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迎上晏清。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在空旷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越:
“棺中尸骨,左手小指残缺。”
开门见山,抛出关键线索,观察晏清的反应。
晏清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他唇角缓缓勾起,那笑容很淡,很浅,却仿佛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许?
“哦?”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瑰丽的酒液,目光落在秦昭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杰作,“看来,我们的小天师,终于学会……用这里看东西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不止用眼睛,用灵觉,还学会了用这里思考,串联,推理。” 晏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说说看,你都‘看’到了什么?”
秦昭没有犹豫,将开棺所见、骸骨特征、与沈万金描述的“陈文远”左手小指旧疤的对比,以及由此推导出的、关于“陈文轩杀害孪弟、冒名顶替、策划私奔”的骇人假说,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陈述了一遍。
他没有提及那枚淬毒钢针的偷袭,只说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