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秦昭是被客栈后院公鸡尖锐的啼鸣吵醒的。发布页LtXsfB点¢○㎡
他自幼在玉清观修行,起居极有规律,寅时末便会自然醒转,于寒潭打坐。可昨夜思绪纷杂,又初次身处这充满陌生浊气的环境,他竟比平日晚起了近半个时辰。
睁眼,头顶是陌生的客栈帐幔,鼻端萦绕着被褥上淡淡的皂角与阳光混合的气息,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与山间鸟鸣截然不同的市井嘈杂——吆喝叫卖声、车轮轱辘声、妇人交谈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却又扰人心神的背景音。
体内纯阳之气经过一夜休整,依旧充沛,甚至因远离了寒潭的压制,而显得比在观中时更加活跃灼热。他起身,换上一套干净的青色道袍——依旧是观中制式,但昨日那件下摆焦黑的,他已小心洗净,试图以真气烘平,可惜焦痕难消,只得暂时收起,换上备用的一件。
推开房门,走到院中井边打水洗漱。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稍稍驱散了晨起的些微燥意。几个早起的客商正在院中活动筋骨,见到他,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容、简单的道袍和那柄不离身的桃木剑上转了几转,露出些微好奇,但并未搭话。
秦昭也无意寒暄,洗漱完毕,便回房整理行装。他将“定魄盘”贴身收好,空白符箓和那本《西厢记》用布包仔细包了,与几两碎银一起放在怀里。最后,握住了“斩尘”剑的剑柄。
温润的木质触感传来,剑身内那丝与他血脉相连的灵性微微跃动,似在回应。有剑在手,心中那因陌生环境而生的、极淡的不安,便消散了。
他决定先去沈府,一来是礼节,二来也需要更详细了解沈玉娘失踪前的情形,尤其是那本《西厢记》和彼岸花的来历。
问明道路,秦昭走出悦来客栈,汇入清晨扬州城的人流中。
白日的扬州,与夜晚又是不同。夜晚的繁华带着迷离与奢靡,而白日的喧闹,则充满了市井的烟火与活力。街道两侧的店铺纷纷卸下门板,伙计们精神抖擞地洒扫、摆货;小贩们挑着担子,或推着小车,在街边支起摊位,热气腾腾的早点香气四溢——刚出笼的肉包子、雪白的豆腐花、金黄酥脆的油条、软糯香甜的糕点……
各种声音、色彩、气味,比昨日傍晚更加具体、更加汹涌地冲击着秦昭的感官。
“道爷,行行好,赏两个铜板吧……”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伸着黑乎乎的小手,拦在秦昭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昭脚步一顿。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在观中,一切用度皆有定数,不涉金银。他低头,看着那小乞丐脏污却清亮的眼睛,又看看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一下,然后,真的从怀中摸出两枚铜板——那是沈府给的盘缠之一——仔细地放在那小乞丐掌心。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迟疑,仿佛在完成一件不太熟悉的程序。
小乞丐眼睛一亮,攥紧铜板,脆生生道:“谢谢道爷!道爷长命百岁!” 说完,一溜烟跑了,大概是怕他反悔。发布页LtXsfB点¢○㎡
秦昭看着那消失在人群中的小小背影,指尖还残留着铜板冰凉的触感。长命百岁?他这纯阳道体,若不化解,怕是未必有那般寿数。
摇摇头,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又被一个卖菜的老农拉住。
“小道长,看看我这青菜,今早刚摘的,水灵着呢!便宜,两文钱一把!” 老农热情地推销。
秦昭看着那沾着露水的青菜,确实新鲜。他想起观中的菜园,师兄们每日劳作。他想了想,又摸出两文钱递过去。
老农麻利地接过钱,塞给他一把青菜,还多搭了一小撮葱:“小道长实诚人!”
秦昭拿着那把湿漉漉、绿油油的青菜,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他拿着这个……做什么?他又不开伙做饭。扔了?似乎不妥。最终,他只好学着旁边大婶的样子,将那把菜勉强塞进自己宽大的袖袋里。嫩绿的菜叶从青色袖口支棱出来一点,配上他一脸严肃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他努力忽视袖中的异样和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凭着记忆向沈府方向走去。沈府是扬州富商,宅邸并不难找,位于城东富户区,高墙朱门,气派非凡。
向门房通报后,很快,沈员外便亲自迎了出来,只是面色比起昨日在观中,更多了几分憔悴与焦急。
“小道长,您可来了!快快请进!” 沈员外将他引入花厅,吩咐上茶,不及寒暄,便急切问道:“昨夜去乱葬岗,可……可有什么发现?小女她……”
“暂无危险迹象。” 秦昭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从怀中取出那本用布包着的《西厢记》,放在桌上,“此物,可是沈小姐所有?”
沈员外一看那书,脸色变了变,与旁边的夫人对视一眼,美妇人眼圈又红了。
“这……这确是玉娘的字迹。这丫头,从小就爱看这些杂书,我说过她多次,大家闺秀,怎能看这些……后来见她藏得严实,我也就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