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晨光未透,玉清观的寒潭已然起了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潭水是终年不化的冰魄所化,触之刺骨。可此时,潭心盘坐的那人,周身却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白气,将寒潭水熨出一圈圈沸腾般的涟漪。
秦昭闭着眼,眉峰习惯性地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赤着上身,肌理匀称,线条流畅,本该是副极好的体魄,偏生从心口蔓延出数道赤金色的纹路,似有熔岩在皮下流淌,正与侵入体内的寒潭水激烈对抗。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竟将面前水面烫出“嗤”的一声轻响。
又失败了。
秦昭睁开眼,眸色是罕见的浅褐,映着潭面微光,澄澈却也空寂。他垂眸看向心口,那些赤金色纹路正缓缓消退,但肌肤下那股几乎要焚尽五脏六腑的燥热,却并未减轻多少。
纯阳道体。
玄门百年一遇的修行奇才,天生万邪不侵,修炼玄门正法一日千里。可这“奇才”二字背后,是自出生起便如影随形的煎熬。阳气过盛,若无阴气调和,迟早焚身而亡。这寒潭,便是他十九年来的牢笼,亦是救命的药。
他起身,带起一片水花。水珠顺着紧实的腰腹滚落,还未坠地,便被体表高温蒸成袅袅白烟。潭边石上叠放着一套青色道袍,质地普通,是玉清观弟子统一的制式。他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及布料——
“嗤啦。”
道袍下摆,无声无息焦黑了一片,边缘卷曲,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秦昭动作一顿,看着那片焦黑,眼中无波无澜,仿佛早已习惯。他只是沉默地、仔细地将道袍穿好,系紧腰带,又将那焦黑的边角仔细掖进里面,试图遮住。可惜布料有限,终究露出一小截刺目的黑边。
踏出寒潭,踩上湿润的草地。每一步,脚下便有细微的白汽升腾,那是他体内过剩的阳气蒸干了草叶上的晨露。
“小师叔祖!”
清脆的呼唤自石径传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提着食盒,蹦跳着跑来,却在离他三丈外猛地刹住脚步,小脸皱成一团:“嘶——好热!小师叔祖,您今日阳气又盛了?”
秦昭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食盒是特制的寒玉所雕,即便如此,盒盖边缘也隐有湿气凝结——那是内部冰镇之物遇热形成的水珠。
“放着吧。”他开口,声音因长久少言而微哑,却有种玉石相击般的清冷。
小道童如蒙大赦,将食盒放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又退开几步,才好奇地眨着眼:“小师叔祖,您什么时候能控制住这纯阳之气啊?每次给您送饭,都像靠近个小火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秦昭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或许,永远不能。
他走到食盒前,打开。里面是简单的清粥、几样素菜,以及一大壶冰镇的山泉水。食物本身并无特别,特别的是盛装的器皿,皆是寒玉或阴属性石材打造,勉强抵消他指尖的温度,不至于让他连饭都吃不进嘴。
他进食的速度很快,动作规整,一丝不苟,仿佛在执行某种刻板的程序。粥饭入腹,那股灼烧感似乎被稍稍压下些许,但也只是些许。
“师尊何在?”用完早膳,他问。
“观主在‘静虚堂’,好像有客人来。”小道童答道,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是从山下来的,坐着大马车,穿得可富贵了,一来就哭哭啼啼的,怕是遇着什么大麻烦啦。”
山下?富贵?麻烦?
秦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玉清观避世修行,鲜少与俗世有深交。能让师尊亲自接见的“麻烦”,恐怕不小。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得体的道袍,确认焦黑的边角已尽量藏好,这才提起那柄始终靠在潭边石上的桃木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呈现温润的暗红色,纹理天然,似有流光内蕴。剑身无鞘,仅以一道简单的清心符箓虚缠着。此剑名“斩尘”,并非什么上古神兵,只是他入门时,师尊玄微子从后山一株千年雷击桃木上,取心材亲手所制。但十年来,此剑饮他纯阳血,受他心神养,早已通灵,寻常邪祟,触之即溃。
“我自去寻师尊。”他对小道童说,声音已恢复平静。
小道童连忙点头,目送他沿着青石小径,向山腰处的道观主体建筑走去。那身青袍,那柄木剑,那挺直如松的背影,明明该是出尘的道家气度,可小道童总觉得,这位年轻得过分、也沉默得过分的小师叔祖,背影里透着一种与这山、这观、这清修生活格格不入的……孤寂。
像是被强行按在冰雪中的一团火,沉默地燃烧,却不知该温暖谁,又或者,终会燃尽自己。
静虚堂是玉清观主殿后方的一处精舍,陈设简朴,仅一桌,数椅,一尊袅袅吐着青烟的青铜香炉。
秦昭走到堂外,便听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