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大有双手抱在胸口,站在车架侧前方,眼皮微垂,目光落在大车底下那截粗布裤腿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梁小川整个人趴在干燥平整的硬泥地上,额头渗着一层细汗。他两只手紧握着一把平口木铲,铲嘴小心卡在左前侧那块硬杂木楔的下沿,身子绷紧,转头望向辕木旁站着的曹德顺。
曹德顺一手扶在刚换好的合用硬木新辕下端,双眼盯着木件与车架相接的缝口,声调平稳沉着:“手上慢着点,对角撤。先退左前,再退右后。车架子分量沉,要是猛的一撤,车轴砸实了地面,震松了刚套稳的抱铁,可没人替你填工钱。”
梁小川低低应了一声,沉住气,双臂慢慢向前送力,平口铲的铲面顺着缝隙往里一顶,一点一点将左前侧第一块木楔撬出松隙。
粗杂木料相互挤擦的沉闷响动传出,第一块临时垫车木楔顺顺当当退了出来。
大车左前角微微往下一沉,车架底部的旧木榫卯随之发出一声紧密的咬合微响。梁小川手脚麻利地挪动身子,绕到车后右侧,紧接着退下右后、右前、左后三块木楔。四块被压出深色油印的临时垫车硬杂木楔齐齐撤出,在道旁的台阶下码成整整齐齐的一列。
整辆大车的重量彻底落回了两个大木轮和轴头上。
章客商站在几步开外,右手死死捂着腰间的粗布钱袋。袋子里的三十八文余款被他捏得极紧,偶尔撞出一两声铜响。他盯着新换的硬木车辕,嘴角紧绷。
裘大有从袖中摸出求修试车纸,指腹按住“空车复验”一栏。四十二文总价里,裘家车行占四文;他只认车身平不平、车辙直不直。
“曹师傅,新辕装位稳妥了没有?”裘大有抬眼问了一句。
曹德顺蹲下摸过新辕,又按了按轴头附近的抱铁与扒钉,才直起腰:“新辕和旧车口对得严实,装位没松。车木手艺我认,走得周不周正,归你们车行验。”
裘大有转头朝自家的车行伙计递了个眼色:“套单挽具,牵着笼头走慢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不许挥鞭抢道,先往前走一段,看两边辙印。”
大伙计快步上前,将套绳稳稳挂在辕头的铁钩上。套绳扯直的一刹那,合用硬木新辕受了拉拽,顺畅地吃住了力道,纹丝不动。
梁小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前襟的灰,抱着木铲退到马守义身侧。马守义双手笼在袖中,两眼平视着车前几处接合点,脚下一步未迈,更不替车木多说一句话。
“起步——”
伙计握紧牲口缰绳,在前头迈开慢步。
牲口踏稳步子,两只裹着厚铁圈的大木轮顺着硬土路面缓缓转动,轴头间泛出一阵规律沉稳的轻微挤磨声。
裘大有向后退开数步,半俯下身子,双眼紧盯着路面上逐渐延伸出来的两道印痕。
门前路面浮着一层薄灰。大车慢行,左右两道车辙笔直延开,深浅匀称;新辕居中起落,车架不见偏斜。
大车平平稳稳走过一段距离,裘大有直起身子,抬手喊道:“停!”
伙计立刻收住缰绳,牲口应声驻足,大车四平八稳停在路心。
曹德顺快步上前,手掌覆在车辕受力处探了探,又低头查看两侧抱铁:“装位没走形,铁件咬得牢。”
裘大有走到两道笔直的车辙末端,俯身确认无误,取出一小截炭条,在试车纸“空车复验”一栏后稳稳写下八个字:“辙印平正,新辕未松”。
旁边的章客商长长吐出一口粗气,捂着钱袋的手指稍稍松泛开来,脸上浮起笑纹:“到底是老把式的手艺!新辕装得真周正,空车走得一丝不斜!”
“空车走得正,只算第一截,骨头还没吃重。”裘大有收起炭条,目光依旧冷静,“你这车是要拉货赶长路的。按单子上写定的规矩,空车过了,还得验半载。”
章客商连忙点头:“该验,该验!货先前已经卸下,我这就叫人抬过来!”
片刻工夫,两名脚夫挑着绳担快步赶回,将四捆打扎得极为紧实的细麻线抬回了大车旁。
四捆细麻线都以粗草席包紧,外头勒着绳索,加在一处恰好是半载。
“来,轻着点,搭把手往上搬!”章客商亲自在一旁指点。
脚夫抬起第一捆麻线,本想往宽敞的车板正当中放,章客商却连忙上前摆手拦住:“慢着,别搁中间!往右边抬,紧靠着右厢板码齐!”
两名脚夫依言照办,将第一捆麻线塞在右侧车板边缘。
紧接着是第二捆、第三捆、第四捆。章客商围着车厢前后照看,让脚夫把四捆沉重的麻线全数码在右半边,两捆在前,两捆在后,顺着右侧厢板垒得严严实实。
码齐之后,章客商从腰间解下两根油麻绳,踩着车沿跨上半步,将绳头穿过右侧护板上的铁环。他借着自身下压的力道拼力拉扯,将四捆麻线紧紧扣死在右侧护板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