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肉饼递给车夫时,卤肉从右边滑出两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柳满仓说这是诚意太多,柳小满看着父亲那只仍在往饼里塞肉的手,只说是手太松。
车夫用左手接住。
第二口咬下去,左边又掉一块。
车夫只得把脸凑到碗上,最后吃得像在同一张饼搏斗。
柳满仓追着问:“香不香?”
“香。”车夫用手背蹭了蹭下巴的油。
“肉多不多?”
车夫看了一眼两只已经没处抓缰绳的手:“多。多得很。”
柳满仓只听了前一个字,满意地点头:“那便成了。”
车夫抬起两只沾油的手:“我等会儿还得牵骡子。”
他最后用荷叶把剩半张包起来。
走到车边,荷叶底已经透油。缰绳一握,手上打滑,骡子回头闻见肉香,险些把脸伸进他怀里。车夫一边推骡头,一边护饼,忙得比卸半车货还狼狈。
第二日他来还碗,顺便把那片油透的荷叶放到柳满仓面前。
车夫把油透的荷叶摊在案上:“肉是好肉。”
柳满仓立刻点头。
车夫用指头点了点一路拖开的油印:“下回别让它跟着我跑到车边。”
柳满仓觉得这是夸奖中夹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要求。
柳小满却将荷叶留在案边。夹饼的肉切大块,入口痛快,掉出来也痛快;切细后能铺匀,少肉那份看着也不至于像只抹过锅边。
肉饼卖八文。
同样八文,能在柳家买一碗带肉汤食,至少有碗接着。夹进饼里原本是为方便带走,如今肉多到必须坐下吃,便只剩一个优点——柳满仓看着体面。
第二名客人是杜青。
他今晚要赶回去给父亲换药,只带六文。
杜青把六枚钱排在案边:“能少两文么?”
“少肉。发布页Ltxsdz…℃〇M”柳小满从满肉那只碟里换出浅碟。
柳满仓按住肉盆:“肉饼少肉,还叫什么肉饼?”
“叫六文的。”柳小满将六枚钱收进匣里。
柳小满把一张略薄的麦饼从边上剖开,不塞满,只放一层切碎的卤肉与咸菜,外面再包一片干净荷叶。杜青拿在手里,单手能吃,油也没淌到袖口。
他走到巷口便吃完了。
柳满仓还追到摊外:“饱么?”
杜青拍了拍怀里的药包:“回家还有饭。”
“那你买它做什么?”
“先垫一口,省得换药时手发空。”杜青说完便往西街赶。
夜学散后的人,不都在找一顿完整晚饭。
有人家远,要撑到回去;有人赶车,没手端碗;有人白日已吃迟了,只想要一点热;孟鹤年则坚持坐下慢慢吃,认为边走边嚼有失斯文。
周既明看孟鹤年端着五文豆汤坐在矮凳上,便问:“先生为何不试肉饼?”
“油重。”孟鹤年拿勺撇开汤面上一点油花。
“是价高吧?”
孟鹤年放下勺:“食不过量。”
周既明摸了摸钱袋:“那我请?”
“东翁请客,用私人月钱。”孟鹤年朝县衙方向看了一眼。
周既明转身也买了五文豆汤。
县令与师爷共同保持了清淡。
清淡没有保持太久。
那队卸石车夫买完多肉饼,香味一路飘进院里。周既明喝到半碗豆汤,觉得汤里每一粒豆都在提醒自己方才少花三文。
他端着半碗汤去问青杏:“我再买半张,算不算浪费?”
青杏将钱匣往他那边推了推:“算大人自己的钱。”
“我问的是肚子。”
“奴婢又没住里头呀。”她抱起木箱,没替他作主。
周既明最终与孟鹤年合买一张。
孟鹤年坚称自己只尝一小口,撕开后却拿走了肉较多的半边。周既明看着自己这边两片咸菜,第一次发现师爷在公文以外也懂得挑重点。
周既明盯着自己这边的两片咸菜:“先生不是嫌油重?”
“既已分食,不宜再挑。”孟鹤年将肉多的半边往袖前挡了挡。
“您已经挑完了。”
孟鹤年低头吃,不再谈礼。
柳满仓仍想证明八文肉饼有人要。
他把第一批做得小些,肉照旧多。结果来了一队刚卸完石器的车夫,六个人里四个买了八文,吃得满手油也不在乎,因为他们卸完便回客栈,不再碰缰绳。
柳满仓立刻扬眉。
“看见没有?”
柳小满在账边写:
> 石梁卸货车夫,四份。
旁边又添三个小字:有钱,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