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满把两块牌横在案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总人数牌写着十二,订食副牌却写着十九。两个数只隔半掌宽,灶前多出来的七份饭,就从这半掌缝里冒了出来。
柳满仓捏住副牌一角:“差的七张嘴,谁给我找来?”
没人找得来。
共同用工原报十六人。临回程前,石梁有四人换去守料,总人数便成了十二。小吏把主牌改对了,却忘了收走挂在后头的旧订食副牌,只托驿手把新数送去饭摊。
驿手赶着送另一封路信,到了半途,将那块仍写着“十六”的旧副牌交给学徒,让他另抄一块送去柳家。学徒照着写了十六,六字末笔却拖出一条长尾。第二个接牌的人没回头问,把那条尾往下描实,十六便成了十九。
三个人把经手的牌都拿了来。柳小满一字排开:集合处的主牌是十二,驿手带走的旧副牌是十六,送到灶前的那块成了十九。周既明翻过最后一块,背面只有新抄的炭痕;柳家看不见前两块,只能照十九下锅。
“我写的是六。”送信学徒的两根手指还沾着炭,伸到木牌前又缩回湿袖,“他描成九的。”
第二名经手人也不服,指着那道长尾:“你写成这样,谁认得出是六?”
柳小满将两块牌往他们中间一推:“你们先争它是六还是九。我只问多出来的饭怎么办。”
饭点前,两摊已经照订食牌开了火。十二个人各自领完以后,炉边还剩五份豆汤麦饼,粟饭摊也多出两小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两摊合起来,正好多出七份。
县衙不能把余饭全买走。共同用工出发前便说过,摊主自负盈亏;可牌是三县送错的,因错数少收的钱也不能一股脑塞回商户怀里。
周既明把公钱袋推回去:“先卖。卖完差多少,再补多少。”
柳小满先把“今日多出”挂到摊前,又将五份豆汤麦饼摆在锅边,每份四文,比原价少一文。第一名过来的妇人没急着掏钱,先用指背碰了碰碗沿:“便宜,是不是搁坏了?”
“刚出锅,人数写多了。”柳小满把十二与十九两块牌转给她看。
妇人不认得数,却看得出一边的木筹比另一边多出一截。她掰下一点饼尝过,这才买了一份,端回去给还守着织机的儿媳。另两户见她真把热碗端进门,也各取一份。
候行处的车夫来得最晚。他先买一份,走出两步又回头,将余下那份也端走:“守骡子的那小子闻半日了,再不给他,怕是要啃缰绳。”
柳满仓看着五张饼全出了锅,拿勺柄在价牌上点了点。东西没糟蹋,五份却实实在在各少收一文。
粟饭摊多出的两小碗,一碗还热时按原价卖给晚归石匠。最后一碗搁到羹面起了薄皮,帮着送锅的人问还能不能算原价,摊主自己先揭了那层皮:“少一文,趁热吃。再放便不是少一文的事了。”
七份都有了去处。两个钱匣合起来仍比本该收的少六文:五份豆汤各少一文,最后一碗粟饭少一文。
柳满仓拿勺柄在桌沿敲了六下:“一声一文。谁的耳朵先疼,谁认。”
周既明让柳小满拿六枚空木筹排到错牌旁,一枚压住一文少收的钱。栖山账房先数出两文,临河账房把七份余货账从头核过,也解开钱袋。石梁账房等了片刻,见另外四文已经落桌,只得把自己的两枚压到最后两块木筹上。
柳满仓用勺柄往自己钱匣拨了五枚,粟饭摊主收走最后一枚。她没有谢三个账房,只把那枚钱塞到少收一文的账行旁。两口锅是照三县送来的牌开的火,这六文补的是错数,不是县衙替他们买下卖不掉的饭。
石梁账房捏着笔,迟迟找不到支目:“写什么?”
柳满仓把那块十九的牌推到他纸边:“写七张嘴没来。”
“账上不能这样写。”
“那你慢慢想。钱先留下。”柳满仓把匣盖扣住。
送信学徒的目光跟着六枚铜钱一枚枚走进两只匣。到最后一枚,他喉头动了一下,脚尖也往后挪了半步,脸色仍旧发白:“都、都从俺的工钱里扣?”
“你一个月跑腿多少?”柳小满问。
“一百二十文。”他把两只沾炭的手藏进袖里,又没藏严实,“六文够俺吃一日。”
周既明没让账房碰他的月钱,却把三块牌重新推回三名经手人面前。改人数的小吏在十二背后补上“旧副牌未收”;驿手在十六背后记下转交的时辰;学徒则得在十九背后写自己的名字。
学徒攥着炭条半晌,只写出一个歪斜的姓。他想用袖口擦掉,柳小满把牌抽走:“别擦。下回再接牌,先看看上一块是谁写的。”
“那以后还叫小的送么?”
“叫。”周既明指了指那条从六拖成九的尾巴,“只是写完先念给接牌的人听。他若念不回来,这牌便不能往灶前走。”
第二名经手人听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