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筐冷饼在府灶门边过了一夜,还剩六张。发布页Ltxsdz…℃〇M严忠舍不得扔,第二日一早又叫厨娘上屉蒸了一回。
热气散尽,饼皮倒是软了,里头仍像块木头。厨娘拿筷子一戳,筷子没进去,饼先在案板上退了半寸。
临河账房看过,在名纸后添了“蒸后仍硬,不再作口粮”,将六张一并画销。筐没扔,先搁在府灶门边。
“再蒸?”
“再蒸便能拿去补墙了。”
周既明进厨房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拿起一张掰了掰,没掰动,又放回去。
“昨日修路人吃的就是这个?”
“昨日还没这么硬。”严忠道,“只硬一半。”
三县协作书已经签成,饭的问题却没随印泥一起干。
下一次共同用工在五日后。旧南坡雨后表土松动,三县要各派人重新立障、清排水口并实走一遍。活不算大,若仍照原来估时,多半又会从午前拖到午后。
周既明不想再看十二个人分三种胃。
三县把人头与回程时辰写来,周既明叫人在柳家摊前贴了一张告示。浆糊还没干,柳满仓便拿沾着面粉的指甲戳住那行“约十五至二十人”。
“县衙订多少碗?”
“一碗也不订。”周既明将被他戳卷的纸角抹平,“只报人和时辰。”
柳满仓把锅盖往案上一扣,响得半条街都听见:“柴我烧,锅我架,人不来,你这张纸能替我吃?”
“不能。”周既明把告示下半截翻给他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没人来买,余货不能找县库报损;只有县衙临时改了回程地、又没来得及报信,商户才能凭实际多跑的路领车脚钱。
柳满仓看得眉毛越压越低:“连十五还是二十都说不准?”
柳小满已从柜里取出二十只木筹,在案上摆出两排。她把十五只推到锅边,余下五只单独拢在钱匣旁:“换班、封路、再落场雨,都能添减。爹要照二十人的肉下锅,最后只来十二个,剩下的您自己吃?”
“我端去找县令。”柳满仓说得理直气壮。
周既明将告示贴牢:“所以不让你照二十做。”
青杏把一只小木盘挤到木筹旁边,盘底恰好能排两行咸饼:“我只烤十块呀。他们有人要热汤,又不是张张嘴都归我。”她用的是现成的面、芝麻和腌菜,卖不动也只亏这一盘,没有把甜糕柜一并押上。
正说着,吴有潮挑着杂鱼经过。他掀锅盖看了一眼,又用手丈量碗口,只肯留下够熬一锅底味的小篓:“鱼汤凉了腥。要卖就在这里煮,别指望我从临河端锅走半日。”
柳小满抓一条鱼在掌心掂价,柳满仓在旁边算豆和菜。父女俩还没算完,一名卖粟饭的妇人也抱着粗陶盆过来,先把自家的小灶往旁边拖:“我卖粟饭豆羹,不跟你家合锅。客人都围着你的香味,我若连灶也并进去,只剩替你添柴。”
柳小满没拦。她叫人把两家的锅都抬上车,直接去东口找地方。
候行处有井,没有灶。柳满仓看中避风墙角,才把锅圈放下,裘大有便牵着一辆空车从他身边转过,车尾险些扫中锅耳。粟饭摊主占住另一块高地,老邢挑来的两桶水又停在她灶前。
“锅要热,骡子也得转头,水更不能飞过去。”老邢放下扁担,肩头已经勒出一道红痕,“你们自己让。”
两口灶最后挪到墙外侧,离车道两丈,挑水的直路也空了出来。柳小满把粗陶碗摞在锅边,另放一只押钱碟;要端走,或自带碗,或先押五文。
柳满仓敲着碗沿嫌押得少。柳小满当着他的面丢进五枚铜钱:“这碗本就不值五文。人真端走了不亏;他半路摸到钱袋空了一块,也容易想起手里还有谁家的碗。”
旁边车夫听完,立刻把自己的木碗挂到车辕上,省得吃顿饭还欠一只陶器的人情。
回摊后,柳小满没等周既明开口,先摆出三只大小不同的碗。昨日众人手里最多只有六文,满满一碗肉若卖十文,有饭钱也吃不起;全做清汤,抡了一日锹的人又未必肯买。
柳满仓守着卤肉盆不肯退:“肉少了,锅里不香。”
“没叫你每碗都少。”柳小满把大碗推到肉盆边,小碗搁在饼篮旁,“想添肉的自己加钱,手里只有五六文的也能吃热。”
周既明原本搭在告示上的手收了回来。柳小满正拿勺试一斤卤肉能分几碗,没空等县令替她出主意。
出发那日,柳家带热锅和粗碗,粟饭摊另起小灶,青杏付半份车脚,把十块咸饼放上柳家的车。吴有潮只交鱼,不守锅。县衙的差役随车带着路信,若回程改道便先跑回来报,不替任何一家吆喝。
临出门前,柳满仓把一文递给临河账房,按废料买下那六张蒸不软的冷饼。账房开了收条,上面写的是“垫锅”。柳小满见他往车上搬,伸手拦了一下:“带它们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