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想把人多留半日,先遇到的不是栖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是鱼。
吴有潮将一条刚出水的青鱼拎到众人面前:“它不愿意。”
贺平川额角一跳:“本县说的是买鱼的人。”
“买鱼的人也不愿意。”吴有潮把鱼放回木盆,“天不亮来,是为鲜。等到午后,鱼眼都不一样了。您总不能叫客人先在河边饿半日,再买一条不如早上鲜的。”
临河河埠边站着三种人。
鱼贩想早卖早回,水磨户想让外县人顺便买面,食铺想留客吃饭。三种买卖都靠一条河,却不肯自动长成一场方便所有人的大集。
赵顺先去问外地买主。
一名栖山食铺掌柜每逢五来收鱼。他说早集日子不必动,真动到午后,他宁可改买鱼干。另一名石梁客人却不买整鱼,只想带腌过的河货回去;他来得晚,常到临河时好货已经收摊。
还有几名住户只买一顿吃的量。
他们不关心三县客流落在哪边,只问剖鱼要不要钱。
吴有潮道:“去鳞开腹一文,切段再加一文。”
“前日还是一文全做。”买菜大娘捏住鱼尾,把青鱼往案上一搁。
吴有潮拿刀背在鱼身上横着比了比:“前日鱼小。”
“刀又没变大。”大娘把那条青鱼拨回去,半文也不肯先掏。
两人在河边争了半刻钟,最后各退半步。小鱼仍一文,大鱼切段另算。周既明听了半晌,没找到插话的地方。
周既明脑子里刚冒出“分档”二字,买菜大娘已经伸出两根手指,先比鱼身,再比吴有潮的刀:“鱼大这一圈,你到底多落几刀?”
他只好把那两个字重新咽回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到半刻,河边几家人已经把各自能做的活拼到了一处。
早集照旧。
鲜鱼、河虾仍在天亮时卖,不为了等外县人坏掉最值钱的一口鲜。临近巳时,剩下的货不急着全部赶往栖山:愿做去鳞、切段、盐渍和晾晒的摊主留在临河河埠,水磨户与食铺也把面汤、蒸饼摆到一处。
吴有潮卖鲜,隔壁妇人擅晒小鱼,河埠另一家只替外地客清洗装篓。谁做谁收钱,谁做坏谁认,不让县衙挂一块“临河河货”便把好坏全搅在一起。
贺平川原想在河埠搭一排统一摊棚。
鱼贩先不同意。
“棚在里面,抬水远。”
水磨户也不同意。
“靠河太近,面受潮。”
食铺老板则只问烟往哪边走,若全往鱼摊吹,客人坐下以后可能先被熏饱。
顾千灯还没来,三拨人已拿麻绳在地上圈出各自位置。鱼摊靠取水处,面与干货靠内侧高地,熟食放在下风口,中间留一条车能转身的道。
周既明站在绳外,看得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分——”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吴有潮正忙着同卖虾妇人争谁离水桶近,没人需要县令给眼前这几根麻绳起一个后世名字。
试摆前一日,麻绳围出的地方先被本地人挑了一轮毛病。
河边洗衣的妇人说鱼摊挤了她们晒衣的位置;搬磨粉的短工嫌熟食摊挡着上坡;附近住户最直接,问散集以后满地鱼鳞谁扫。
贺平川本想让衙役统一清。
吴有潮却不同意把清扫钱摊进每个鱼摊的摊钱里。
“我卖整鱼,鳞少。替客人剖洗的,多出鳞的自己收。都摊一样,做得少的替做得多的扫。”
卖虾妇人也道:“虾筐滴的是水,不是鱼肠。别见湿便都算我的。”
最后各摊收自己的鱼鳞、内脏和烂草,公道上散落的由当日所有摊按摊位大小各出一点清扫钱。洗衣处仍留出半段岸石,散集后不得把脏水往上游倒。
吴有潮在自己摊后放了鱼鳞筐,卖虾妇人把滴水浅筐垫高,公道清扫钱则按摊位宽窄写在麻绳边的木牌上。第二日还没开集,谁会留下什么已经各有去处。
试摆定在下一个初五。
消息不只往栖山送,也送去石梁与沿河村镇。临河不承诺外地人来便有最鲜的活鱼,只写清早间鲜货、巳时后可带走的河货与水磨吃食分别在什么位置。
栖山商户一听,先有人担心。
“鱼若都在临河收拾好了,夜市少一批摊。”
柳小满却问:“收拾好的鱼到栖山,是不是更快下锅?”
柳满仓看了女儿一眼。
他们卖的是热食,不是生鱼。临河若把一部分鱼洗净分段,栖山食铺省下收拾时辰,夜里反而能多出锅几份。少几个生鱼摊,不等于少几个吃鱼的人。
初五试摆那日,河埠比平常多留了近百人。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