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大有手里有三张集日签。发布页Ltxsdz…℃〇M
车却只有一辆。
栖山逢五,临河逢五,石梁还是逢五。三张签上写着同一个日子,仿佛三县祖宗早年坐在一处商量过,专等道路修通以后为难赶车人。
“装磨盘,去石梁。”一个车夫道。
“车上还有两篓鱼干,临河也得去。”
“栖山夜市客多,鱼干放到晚上能多卖几文。”
裘大有把三张签依次摆到车辕上:“那你们先说,这匹骡子长了几条腿。”
几名车夫都不说了。
骡子四条腿,照样只能往一个方向走。
方才那十辆车刚验完,街边铺户还没把看热闹的矮凳收净,新的争执便从车辕一路送进了县衙。
周既明将三张签摊开。
每张都没写错。
栖山的逢五大集传了几十年,临河靠这日收河货、水磨面与沿岸菜蔬,石梁的匠户则习惯在这日交磨盘、石槽和木器。过去三县道路难走,各做各的尚不显。如今路短了、车多了,摊主与买主开始往外跑,同一个日子便不够用了。
周既明先看向贺平川:“临河能否改一日?”
贺平川把茶盏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能。”
周既明刚要松气,便听他接道:“栖山先改。”
郑景和来得比贺平川晚,说话比他快:“石梁也能改。你们两县先挑个不逢五的好日子,我们避开。”
三份旧集录仍摊在原处,三个县谁也没先挪一天。
孟鹤年翻出三县旧集录。栖山说逢五便于农户在月初、月中、月末算钱;临河说河船在前一日靠岸,隔日走最省脚力;石梁则说匠户交活按五日一小结,早一天东西没做完,晚一天又压住下一批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每一个日子都不是随手拍出来的。
贺平川道:“临河水上有潮汛,虽不至日日相同,船也不是县令叫它何时到便何时到。”
郑景和道:“石匠凿一半的磨盘,更不会听见赶集便自己圆。”
周既明低头看栖山旧录。
栖山倒没有潮水和磨盘替它撑腰。
可柳家早食摊逢五要多备一倍肉馅,夜市外乡摊主提前一日进城,客栈也按这日洗被褥、腾通铺。真把日子往前挪,不是告示一贴便能把所有人的锅灶一起搬过去。
“不如三县都改。”周既明道,“谁也不吃亏。”
严复礼的回条恰在这时送到。
孟鹤年展开,只见上头一句批语:
> 三县旧集皆有民生所系,不得为求纸面齐整,命百姓一体迁就。
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墨色比上头重:
> 尤其不得再报本府裁定。
第二行的“不得”二字压得格外重。严复礼不肯替三县挑日子,更不肯让哪县摊主赔钱以后,把“知府改集日”五个字念上三年。
贺平川看完,语气欣慰:“严大人深明地方实情。”
周既明问:“你方才是不是也给府里递了信?”
“本县只是请示。”
周既明抖了抖那张回条:“请示让上官替你拒绝?”
“公文的事,怎能说得这般难听。”
郑景和没兴趣看两人互相揭底。他用指节在三张集日签上敲了敲:“既不能凭旧录改,便看人怎么走。”
“怎么看?”
“跟一趟。”
县令坐在桌前,只能看见三县都逢五。摊主却会在天没亮时决定先摆哪一处,货卖不完又往哪里赶;车夫要算草料、住店与夜路,买主也会为了便宜几文自己换地方。
柳小满与青杏被叫来时,先问的不是哪县该让。
柳小满问:“跟摊要几日?我爹不能三日都不守灶。”
青杏问:“路上糕卖不掉,算谁的?”
周既明道:“县衙只给随行脚钱,不包你们的货。”
“那便少带。”青杏答得很快。
柳小满也没打算把自家早食摊搬空。她准备跟半日,带一册出锅与余货数,午后便回来;柳满仓守原摊,不耽误熟客。
柳满仓听说女儿要随车,先从灶下翻出一只装干粮的旧木盒。
盒盖合不上,拿麻绳捆了两圈。他往里塞四张麦饼、一包咸菜,又想放两枚煮蛋,被柳小满拿走一枚。
柳小满从木盒里拿走一枚煮蛋:“我只去半日。”
“路上若坏车呢?”
她把剩下那枚蛋压到麦饼中间:“跟着的是裘家车。”
“他的车便不会坏?”
裘大有恰好站在旁边,听完没有替自家招牌说话,只低头看了看盒底:“再垫张荷叶。车不一定坏,咸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