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路文书离开栖山以后,又过了两个多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周既明第七次揭开驿房那只木匣,里头还是空的。
中间还隔了一个年。县衙门口换过新桃符,柳满仓的年夜馄饨卖到三更,周既明也曾借着两杯酒断言:过年前没来消息,年后总该来了。
事实证明,京城里的公文不过年,也不急着让地方官过个痛快年。
县里没有停在原地等京城回话。
罗九成脚后的伤已经合口,那双一百二十文的新靴让鞋匠拆软重缝,如今总算能穿着走完一条街;裘大有前臂添了一道新疤,向导权仍没拿回来,车行却已经替常家又送完一趟粮;石茂退了高热,拄着杖被接回县中候审,梁照山等人的案卷还在一份份补口供。
三车粮的九名车夫领完脚钱,早已离县。两辆空车的新损也照借据赔完,车主想把原先便歪的轮子一并算进去,被孟鹤年拿旧验车单堵了回去。
同安药铺隔壁的诊院只差挂匾,定在三日后开门。
周既明起初每日问一次驿房,后来三日问一次。等到第七回听见“今日也没有”,他决定先去趟澡堂。
这两个月,他在山里踩过泥,在后堂熬过夜,又被沈见微那封不许看的密报吊着胃口,肩背硬得像县衙门口那块拴马石。
栖山县城东的清泉池烧着后山木柴,水热,地方不大。周既明刚进门,便看见茶柜后面竖着一块窄木板。
左边写“升”,右边写“留”。
每个名字后头还跟着赌注:搓背的张老汉押一次搓背,卖炭的押半车柴,柳满仓押两升黄豆,还有个车把式押了一趟不出县界的短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周既明裹着布单,站在木板前看了半晌。
“掌柜的,这是什么?”
澡堂掌柜拿抹布往上一盖:“小民练字。”
“升、留两个字放一处练?”
“反着练,记得牢。”
池子里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得水面咕噜冒了个泡。
周既明揭开抹布。押“升”的比押“留”的多三个人。
“凭什么觉得本官要升?”
一个泡得满脸通红的车把式道:“山贼抓了,三车粮也保住了。换小的在考功司,总不能装没瞧见。”
另一边立刻有人反驳:“周大人下个月的澡牌还没退,我押留。”
“一张澡牌能管官?”
“官管不了,掌柜能管。人都要走了,还白送五文做什么?”
周既明没接话,把下个月的澡牌钱放到柜上:“续一个月。”
木板右边立刻多添了两个名字。
他想了想,又问:“如今雇一辆带篷马车去府城,多少钱?”
左边呼啦围过去三个人。
“已经问搬家的车了!”
周既明把湿漉漉的澡牌往掌心一拍:“本官只是问价。”
“解释得越多,越像要走。”
他索性把澡牌收回袖中:“继续押。等公文到了,输的一边把这块板劈了,给澡堂添柴。”
掌柜赶紧把木板抱进怀里:“大人,板子也花了钱。”
“那就留着写认输。”
周既明进了热池,才发现柳满仓也在。
柳满仓趴在木床上让张老汉搓背,后背红得像刚出锅的酱肘子。他方才还在木板上押了两升黄豆,这会儿见到正主,只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
周既明在池边坐下:“柳掌柜押本官留任,是舍不得本官?”
“是舍不得夜市的摊位。”柳满仓闷声道,“换个县令,万一嫌油烟熏了县衙的风水,头一个挪的就是我。”
旁边卖炭的接话:“小的押升。大人若做了通判,府城兴许也修夜市,到时多卖两车炭。”
“你倒替自己想得远。”
“不想远不成。今冬木柴涨了三文,孩子又长了一截,去年的袄穿着露手腕。”
没人说什么舍不得父母官,算盘却一把比一把真。
周既明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澡牌松开,搁到池沿上,又把热巾盖住脸。肩背刚松下来,张老汉便拎着粗布走到池边。
“大人,搓一回?”
“轻些。”
张老汉嘴上答应得很好,第一下便差点把他上辈子的工牌一并搓出来。
周既明咬着牙问:“你押我升,是不是打算临走前先报私仇?”
“哪能啊。”张老汉手上半点没轻,“小的这是怕以后搓不着,先卖足力气。”
泡完澡出来,周既明没有直接回衙,顺路去了诊院。
院门外的新匾还蒙着红布,木匠正在里头刨最后一扇窗。许青禾坐在药柜旁核夜诊册,何小荷跟在后面认药名,只敢递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