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张纸被骡子嚼得很认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边缘全是齿印,墨迹被口水泡开,只剩几行断断续续的字。
初八……三车……白石……
杜……不从……石……伤……
最后还有半个歪斜的圆圈。
罗九成把纸对着灯看,又放到鼻下闻了闻。
“一股草料味。”
裘大有道:“它刚吃过豆秸。”
“我是说纸。”
“纸也让它吃过了。”
罗九成把笔杆子往桌上一拍,扭头问:“是哪头没长眼的骡子干的?”
“槽上拴着那头灰耳朵的。”
“它好端端的吃这纸片干啥?莫非它也识得字?”
裘大有本就心烦意乱,闻言翻了个白眼,闷声道:“罗捕头,你若是能通了畜生的言语,小的今晚就把车行倒贴给你,随你盘问那骡子去。”
傍晚有个卖炭人赶着驴车路过车行,没进门,只说灰耳朵的笼头歪了,让伙计出去看看。伙计解下笼头,才发现纸卷塞在皮带夹层里。
裘大有拿到信,刚展开一半,后院两头骡子为争料槽踢起来。他把纸压在栏杆上,转身去拉架。灰耳朵大概觉得主人特意放在嘴边的东西,不吃有些不敬,伸脖子便叼走了半张。
“我抢下来的时候,它已经咽了。”裘大有道。
“不能让它吐出来?”罗九成问。
许青禾恰好还没走,听到这句话,冷冷看他一眼:“你去说服它。”
“卑职只是问问。”
周既明用干布吸掉纸上的水:“谁送的?”
裘大有点了点末尾的残圈:“胡篾匠。完整的记号是圆里缺一口。以前寨里谁被外人盯着,不能明说,便用这个。”
“卖炭人呢?”
“不认识记号。他只收了两文带话钱,说是南山脚下一个修竹筐的老人托他捎的。”
胡篾匠不敢进县衙,也不肯让官差登门,却仍把消息送了出来。
罗九成不再管骡子,指着纸上几个残字:“初八,六日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三车是什么?”
裘大有盯了片刻:“粮车。”
“纸上没有粮字。”
“初八从西边过白石坳的三辆车,只会是常家的粮队。每月初八,从临阳运粟米到栖山,三车同行,不早不晚。”
孟鹤年立刻去翻商路登记,片刻后取来一册薄账。
常家粮队确实报过路引。三辆大车,九个人,初八午后过白石坳。
周既明问:“胡篾匠如何知道有人要动粮车?”
“山里烧炭、采药、打猎的人,彼此都见。外来人要吃喝,便得用钱粮换消息,或者逼人带路。”裘大有指着第二行,“杜应是杜槐,石是石茂。一个不从,一个受伤。至于是杜槐不从,还是石茂不从,剩下的字在骡子肚里。”
屋里的玩笑到这里便断了。
裘大有死死盯着那几个残字:“我去告诉杜家老娘和石家婆娘。”
“告诉她们什么?”罗九成按住湿纸,没让他拿走。
裘大有张了张嘴,先说:“人还活着。”话出口,又看见纸上被咬断的日期,自己把后半口气咽了回去。
“照纸上说。”罗九成将几行残字逐一指给他,“昨日传出的信,只看得见一个‘不从’、一个‘伤’,不知各落在谁身上。人还没找到,活死都不能替她们定。”
灯芯爆开一个火星。裘大有握紧拳,又慢慢松开:“有线索;一个没从,一个受了伤;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今日怎样。官差今晚便动身。”
“就这几句。”罗九成把湿纸交给他,“你是带他们下山的老哥哥,家里信你。别多许一句,也别少藏一个字。”
裘大有把原话又低声念了一遍,才将纸放回桌上。
周既明叫住他:“石家那半袋粮先别收。东西可能是逼人做事的,也可能是他们自己换来的。家里两个孩子要吃,等案子查清再算。”
“村里已经有人说闲话。”
“官差盯人别堵门,谁若有实情便来报;谁若只是在井边嚼舌头,衙门管不住他的嘴。”
裘大有点点头,却没有马上走。他把湿纸又看了一遍,像是还想从骡子的齿印里多看出一个字。
“求救信?”周既明问。
裘大有摇头:“更像示警。胡篾匠知道我看得懂,也知道我会报官。”
“他上回不是怕报官?”
“怕归怕。”裘大有道,“真要有人抢三车粮,山脚下几村也会被查。到时最先被翻灶、搜屋的,还是他们这些下过山的人。”
罗九成把白石坳一带的旧图摊开:“粮队先改道。”
“改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