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卷柜打开以前,周既明让人准备了四样东西。发布页Ltxsdz…℃〇M
布巾、灯、长夹,还有两把扫灰的笤帚。
最后一样被沈见微拦下了。
“不许先扫。”
周既明把布巾系到脑后,声音隔着布有些发闷:“沈先生昨日查商户,今日又管县衙扫灰。敢问您究竟替哪家东家收账?”
严复礼掸了掸袖口:“本府请来查黑松寨旧卷的人。”
周既明看他一眼,没有再问,只把布巾往鼻梁上提了提:“成。待会儿若呛着,别说栖山待客不周。”
档房书吏老范捧来钥匙,开过两重锁。柜门受潮发胀,三个人扯了两回,才拉开一条缝。
灰先落下来。
紧跟着,一只肥耗子从最下层蹿出,踩过周既明的靴面,一头扎进墙角的空纸箱。
严忠抬到一半的脚,慢慢收了回去。
周既明低头看那串灰脚印:“这算不算不许扫灰的后果?”
沈见微道:“先记着。”
“记什么?”
沈见微拿笔在簿上添了一行:“县衙旧档保管不善,柜内有鼠。”
“它只踩了我一脚。”
“所以还没写毁卷。”
严忠拿空米袋罩住纸箱,连耗子一起搬去院里。老范这才敢挨近柜门,拍着胸口道:“大人明鉴,小的年年都放鼠药。可这畜生精得很,外头一下雪,偏往老卷里钻。”
“档房冷得能冻手,它图什么?”周既明问。
老范赔着笑:“总比街上少一层风。”
周既明没话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黑松寨招安原卷藏在第二层最里侧。封绳还在,纸边已经泛黄。卷里记着四十三人下山,交过多少刀弓、领过多少粮种农具;裘大有排在头一个,首领身份写得清清楚楚。
后附的再犯簿却薄得很。
两人重新聚众抢掠,五人病亡,七人迁往外县。其余人的近况,散在户房、税册和刑房的不同簿子里。
沈见微翻到末页:“裘大有呢?”
老范指着页角的四个字:“无再犯。”
“十几年,只记这四个字?”
另一只柜前忽然冒出罗九成的声音:“这四个字还是我催着补的。”
周既明转头:“你何时进来的?”
罗九成灰头土脸地抱着两本税册:“耗子跑的时候。”
“怎么没出声?”
“怕它回头。”
院里的米袋突然挣动一下,方才抬脚最利索的严忠又往门边让了半步。
罗九成把税册往桌上一放:“抓过的人才有卷。十年没再抓过,哪个闲得慌,年年替他添一句‘今日也没犯事’?”
裘家车行纳税、雪天送货和雇用旧寨人的记录很快被找来。几本簿册摊了两张桌,才把裘大有下山后的十几年拼出个大概。
严复礼看过原卷:“旧罪不删,近年事实补注。”
周既明点头:“裘安的父籍也照两头写。黑松寨旧案已结,现营车行,无再犯。”
沈见微让老范记下每一处页码,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老范另取一张附页,先抄“黑松寨首领,率众受抚”,笔尖挪到下半张,又迟迟不知该接哪一本簿子。税册记车行,户册记父子,刑房只有“无再犯”。三本都是真的,单拿哪一本,都只够写裘大有的一小截。
孟鹤年把三本依次排开:“别替他省纸。”
老范应了一声,这才从第一行接着往下抄。
查完旧案,老范又从第三层抱出四只纸包。每年一包,里头只有岁末自陈的正本和核账附件。
沈见微翻了两页:“底稿呢?”
老范脸色比方才看见耗子还难看:“送进档房时便只有清抄件,小的真没见过草稿。”
周既明不以为意:“涂得看不清的废纸,留着喂第二窝耗子?”
“老夫留着。”孟鹤年在旁边道。
满屋的人一齐看向他。
“都在卧房书箧里。”孟鹤年拢着袖口,“每年三五版,一张不少。”
周既明摘下布巾:“本官不是叫你烧了?”
“东翁每次都说字字珠玑。”
“说完还叫你烧。”
孟鹤年扶住匣角:“珠玑焚之可惜。”
孟鹤年说得平静,转身取来一只木匣。匣内纸张按年排好,不只留着涂改,还有经手人姓名、工程缘由和失败记录。孟鹤年伸手护住匣盖:“日后编《栖山治县录》,总不能只凭老夫记性。”
沈见微把今年三版渠务自陈并排压在桌上。
第一版写:开渠二十余里,田亩得灌,民赖其利。
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