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点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两头连着的线,那头也有人攥着。这攥着的人,是冲这契来的,还是冲他来的,他还没底,可这线,记下了。沈肆猛地睁眼。
油布底下,狼黄眼睛定定望着他,里头头回没了那层蒙了十几年的灰。沈肆指缝洇着红,狼拿脸蹭他腕子,像在说——你这小子,真疯。这疯,是它头回认这小子,是头一回,肯把命往这人手里搁的前头。
水里那个人,沈肆喘着,抹了把鼻血,从前叫你什么?他喘着,可眼里有光,是扒出点活路的光。
狼沉默半晌。传音很轻,带着抖:
……明日。
沈肆啐一口,把油布重新盖回它身上:行。明日。他晓得,这名它憋了十几年,肯给,是大事,不能逼,得等它自个儿肯。
南巷静得只剩虫鸣。可他脑子里那场雪,还落着。地底那声响,那缕符光——不是天灾。是有人,把一营战兽,活埋了。这埋,是冲这营来的,也是冲它来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兽牙吊坠。它微凉,跟那股符光的意,像是一个来路。这来路,他迟早得顺着揪出来。
鬼面要角儿,秦家疑杂工,白点后头还有双冷眼——可这回,他不光是想躲了。他跳进了它的雪,就也得替它,把那场雪底下的人,揪出来。明日,这老伙计,该告诉他自个儿叫啥了。他蹲回墙根,把蒜掰开,搁窗台上晾着——朱大力给的那瓣,他没擦眼圈,倒留着,是记这胖子的一点好。这南巷的好,他攒着,往后能用上。窗外巷子里,豆腐婆泼泔水的声,朱大力吆喝卖早点的声,都还在,是活人该有的动静。可他心里那场雪,还落着。雪底下的人,他得揪。这揪,是为这老狼,也是为他自个儿——他那白点后头的冷眼,跟这雪底下的符光,是一个来路,他自个儿的事,也埋在那场雪里。
这名一给,往后它就是他的老伙计,谁也夺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