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钢铁厂的第二座炼铁炉在腊月初点火了。发布页Ltxsdz…℃〇M
第二座炉比第一座大了一圈,炉膛的容积和风道的设计都做了调整,出铁的速度比第一座快了将近一倍。铁水从炉口涌出来的时候,整个厂房里热浪蒸腾,砂模前的人影被热气扭曲成一团晃动的轮廓。第一批铁锭出炉之后,工人们蹲在冷却槽旁边敲掉边缘的残渣,铁块之间的空隙里还冒着细烟。当天出产的铁锭数量比第一座炉投产第一天的产量高出一截,质检员在铁锭上敲了几下,又凑近了看了看断面,然后在登记簿上写了一个“合格”。
总工蹲在炉前翻看着新出炉的铁锭,用锤子轻轻敲了敲表面,听着回音判断密度。他站起来转身准备返回工棚时,在厂区门口遇到了一群人。领头的几个是宁波港的船运工头,他们身后跟着十几名卸货工人,正挤在门口的铁栅栏外面,目光越过栅栏望向厂区内的料场。总工走近之后,领头的那个工头先开了口,说他手下的人从矿石船下来之后干了一整夜卸货,按排班表应该结算半月的工钱,但账房那边说新币还没到位,要再等几天,他手底下的工人已经蹲在码头边等了两天,再不结钱就没米下锅了。总工让工头把排班表和账房的登记簿都拿来,对照着核对了一遍,确认账房不是故意拖延,而是镇南王府新设的财政署刚成立,流程还没理顺,新旧币交替期间银库的审批需要经过两道手续,账房不敢擅自放款。总工当场写下了一张便条,盖了宁波机器局的章,让工头拿到镇南王府驻宁波的善后处去先行支取。工头接过便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怀里,带着人走了。总工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群人沿街远去的背影,转身走回了工棚,把刚才的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标注了“账房流程需加快”几个字。
与此同时,以物换矿的船队迎来了第一次返航。装载了整整一舱铁矿石的货船逆江而上,从太平军控制的矿区返回,在宁波港码头靠岸。船工解开缆绳的时候,船舷边沿蹭了一下码头木桩,发出一声粗重的闷响。矿石卸下来之后堆满了钢铁厂料场的东侧,跟第一批矿石并排放着,堆成一座暗褐色的小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郑文远蹲在矿石堆旁边翻看了一份随船带回的清单,然后把清单上的数字跟合同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出入之后在文件末尾签了字,让文书存档。矿石的质量也比预期的好,含铁量在本地铁矿之上,适合炼铸钢轨和大型构件。
铁路那边,宁波到杭州段的铺轨工程已经推进了将近一半。路基穿过了一片低洼的湿地,工人们正在用碎石和石灰土垫高路面,把地基夯实到设计的宽度和厚度。铺轨队分成两组轮班,一组在前方铺枕木、架钢轨,另一组在后面紧固螺栓、调整轨距。然而就在铺轨工程推进到那处低洼湿地时,工地上出了一些状况。湿地的地基比预想中软得多,枕木铺上去之后,重型机车压过几次就会下沉,造成轨道偏斜。连续三天,工人们都在反复调整枕木和垫高基础,但每次修好之后不到一天就会再次出现同样的问题。工人蹲在轨道边沿,手里攥着扳手,看着刚调好的轨距又在机车通过后出现偏差,把扳手放在轨道上,蹲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何锦堂从宁波赶到工地,在湿地边蹲了一整天,看工人把枕木撬起来,挖开底下的软土,填入碎石和石灰土夯实,再重新铺回枕木。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新的地基截面图,在软土层下面标了一条虚线,示意需要打入木桩支撑。工人们在湿地边缘砍了一批松木,一根一根地打入地基深处,然后在桩顶铺设横梁和碎石层,再在上面铺枕木和钢轨。新铺的轨道在机车通过时终于没有再次下沉。何锦堂蹲在轨道边沿,用水平尺测了一遍轨距,站起来沿着铺好的轨道路基走了一圈,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返回宁波。
杭州城西的工坊区在原有基础上又向南扩了一排,新扩的部分紧挨着铁路路基,规划了几间铁器加工作坊和一间农具修配站。工坊区里的新住户大部分是前几批移民中的工匠和手艺人家,然而新扩的工坊区用地原本属于杭州城西一片旧茶园,茶园主人已经在前年的战乱中逃走了,茶园荒了大半年,地契落在了一个杭州本地的商人手里。那名商人听说工坊区要扩建,带着地契找到了善后处,要求按市价赔偿他的损失。善后处的文书查看了地契,确认权属关系无误,但新币还没完全到位,一时拿不出全款。双方僵持了几天,直到郑文远亲自从湖州赶回杭州,与那名商人当面协商,承诺分期支付补偿款,并将工坊区建成后的一间铺面低价租给他作为额外补偿。商人听完郑文远的提议后没有当场答应,说他要回去考虑。他在茶摊坐了半日,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来来回回换了几次水,直到傍晚才站起来,在善后处的台阶上蹲下来,把地契折好放回了怀里,最终点了头。工坊区的扩建才得以继续推进,新棚子的地基开始开挖,墙根下的碎石和砖块也陆续运到了现场。
随着浙江全境的建设推进,镇南王府的行政体系也在稳步扩张。新设立的行政机构包括一个统筹铁路和公路建设的交通署,一个负责各府工坊区日常管理的工业署,以及一个管理移民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