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城南门外的空地上,新搭了一座木台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台子不高,约莫半人高,台面上铺了木板,边缘用新砍的松木桩固定着。台子后面立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面布旗,旗子上写着镇南王募兵五个字。旗子是朱静宜让蚕室那边裁的月白粗布,字是郑文远用墨笔写的,墨迹干了之后又被日头晒了两天,边角微微卷了起来。
募兵台搭好的那天早上,台前的空地上稀稀落落地站了十几个人。有人扛着锄头,有人空着手,有人蹲在台子边缘的阴凉处看着那面旗子。到了午前,人渐渐多了起来。傍晚时分,台前排起了两队,一队等着填表,一队等着验看体格。
洪启明在募兵台旁边站着,看郑文远带着两个文书坐在台子后面的矮桌后面登记。矮桌上摊着墨砚、毛笔和一摞空白的登记纸。文书问面前的人姓名、年纪、以前做过什么、有没有从军经历。来人一一回答,答完了之后被领到旁边的空地上,由刘阿大手下的一个老兵负责查看体格。老兵让那人伸出手臂、蹲起、走几步、原地转一圈,看完之后在登记纸上画一个记号,递给旁边的人,分到不同的编队里去。
这一天共招了一百三十七人,绝大多数是湖州本地人。有人在登记之后被分到了普通的步兵编队,有人被编入了刘阿大的陆战队,还有两个自称会骑马的人被单独记了下来。招兵公告同时贴在了无锡、湖州和太湖三岛的各个主要路口,每个地点都设了临时登记点,由各处的留守人员负责初筛。无锡那边第一天报名的有将近两百人,太湖三岛那边报名的人也不少,其中有不少是小刀会旧部介绍来的熟面孔。
第二天,招兵台前排的队伍比第一天还长。沿街的铺子里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一个老妇人挎着一只竹篮从巷口走出来,在队伍旁边停了一下,篮子里装着新摘的菜,叶子上还带着水珠,她朝台子上看了一眼,没有排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队伍里有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其中一个说听说镇南王的兵管饭管饷,打完了仗还有地分。另一个人问是真的假的,旁边一个排在前面的中年汉子回过头来补了一句,说他表哥在无锡那边已经分到了地,种了棉花,秋后就收成。
第三天上午,公署后院来了一对父子。父亲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补过的粗布褂子,腰背挺直,裤腿卷到膝盖上方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他身后的少年十六七岁,瘦高个,站在父亲身后没有说话,但一直在往院子里看。父亲在院子里站定之后报了姓名,说他以前在清军里当过几年兵,打过仗,太平天国起事之后就回乡种田了。湖州光复之后他一直在观望,看到招兵告示贴在城门上,又看到城外田里的棉花在长、桑树在发新芽、织坊的烟囱在冒烟,他跟儿子商量了两天,决定带儿子一起来报名参军。发布页Ltxsdz…℃〇M
洪启明当时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一份军务署刚送来的新兵编队方案,听到那人的话抬起了头。他问了一句:你以前在清军里带过兵?
带过。当过哨长,管过四十多个人。
那如果让你直接带新兵,你愿意吗?洪启明放下手中的方案,你儿子先编入普通营,你直接去新兵营当教头,管训练和军纪。饷银按教头标准发。
那人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然后拱手说了一句:我愿意。他的儿子站在他身后,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抬起头来看了洪启明一眼,又低下了头去。当天下午,这对父子被编入了新兵营的编制。父亲领了一套教头的号衣和一支哨子,儿子领了一套士兵的军服和一支步枪。
与此同时,无锡的募兵点也迎来了一个小插曲。一个穿着破旧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挤到了登记桌前,文书问他有什么手艺,他推了推眼镜说自己是杭州府学出身的秀才,读过兵书,想当书记官,不想扛枪。文书正在犹豫该怎么定,旁边一个排队的汉子插了一句:秀才上战场也是兵,扛不动枪就背弹药箱。周围的人笑了起来,但很快安静下来,因为那个瘦弱的年轻人确实点了点头,说可以。他最后被编入了辎重连,负责登记物资和统计弹药消耗。
无锡的募兵点设在城门口的空地上,因为那边靠近运河和工坊区,来往的人比湖州更杂。有人在运河边扛了一天货,收工之后蹲在募兵台前面看了一会儿告示,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报了名。也有人在工坊区干了一整天活之后从织坊走出来,织机的嗡嗡声还在耳边响着,他摘下围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围裙叠好放在墙根下,空着手走到募兵台前面报了名,然后领了一件军服和一条新绑腿,沿着运河走回了临时营房。
太湖三岛的募兵点设在三山岛沙嘴边的空地上。码头上每天都有船靠岸,有新来的难民,也有从湖州和无锡方向回来探亲的兵卒。有些人在岛上住了很久,早就熟悉了这里的规矩,报名的时候连登记表都不用看,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手艺。铁蛋蹲在募兵点旁边的树荫下看着那些人报名,一个报了名的年轻人在他面前蹲下来问他多大了,他说快十二了,那人说等你再过几年也能来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