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室里出第一批蚕茧的那天,朱静宜没有让人来报信,而是自己来的。发布页Ltxsdz…℃〇M
她穿过公署的院子,在正堂门口站定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小竹匾,匾里铺着一层新茧,白花花的一片,但有几枚的颜色跟其他茧子不一样,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铁蛋跟在她后面跑过来,在门口站住,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才开口:“洪叔!朱姨说蚕结茧了!有金色的!”洪启明当时正在军务署那边看一幅太湖沿岸的防务图,听了这话把图合上,站起来走了出去。铁蛋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多好多,白花花的,还有金黄色的,跟铜钱一个颜色!”
蚕室比半个月前热闹了许多。院子里添了两排新搭的蚕架,竹匾层层叠叠地码在架子上,匾里铺满了新结的蚕茧。蚕室廊下坐着几个妇人,正在把摘下来的蚕茧分拣装筐。朱静宜蹲在院子中间一只大竹匾前面,匾里堆着刚收下来的茧子,白花花的一片,中间零星点缀着几枚浅金色的茧壳,在午后日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柔光。她低着头用手轻轻拨开茧堆,把那些金色的茧子一枚一枚地挑出来,放进旁边一只单独的小竹匾里。
“第一批茧子收完了。蚕室一共出了大约四百斤鲜茧。”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细丝,“普通茧子三百八十多斤,金色的有二十来斤。金色的茧子是单独一批桑叶喂出来的,蚕种跟其他的没有区别,但桑叶不一样。”
她在三天前用了兑过灵泉水的清水浇了三排桑树。三排桑树紧挨着蚕室后墙,树龄一样,土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浇的水。她记得很清楚,那桶水是她天不亮就调的,兑了两滴灵泉水,搅匀了,一勺一勺地浇在桑树根部的土里,每一棵都浇了同样的量。水渗下去的时候没什么异常,只在湿润的泥土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清气,随即就被吸收干净了。三天后采桑叶的时候她没有声张,把这三排桑树的叶子单独摘了,喂给了蚕室最里面那三排竹匾里的蚕。蚕照样啃叶、生长、吐丝,看不出和其他的有什么两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直到结茧那天,朱静宜从竹匾里拿起一枚茧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茧壳的颜色不是惯常的白色,而是浅浅的金色。
“二十斤金色茧子,能缫出多少生丝?”洪启明蹲下来拿起一枚金色茧子对着光看了看。茧壳比普通茧子略厚,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珠光,纹路细密均匀,手感也比普通茧壳更沉实。
“金色茧子的丝质更细密,缫出来的丝大概只有一斤多,但品质比普通生丝高出不少。我已经让陈师傅单独缫了一小卷样丝出来了。”朱静宜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卷用白棉布包好的丝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缕浅金色的丝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把丝线递给洪启明,“缫丝的时候比普通丝线顺滑,没有断头,捻度均匀。”
洪启明接过那缕丝线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用指尖捻了一下丝线的韧度。“金色的蚕丝,市面上有没有见过?”
“没见过。”朱静宜摇了摇头,“我也问过陈师傅,他说他织了一辈子绸,见过染色的,没见过天然的。”
当天下午,洪启明让郑文远在善后处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招募织工和缫丝工,工钱按件计,同时特别注明了一条:“擅长缫丝和织绸的熟手优先,能处理精细丝线的额外加薪。”告示贴出去当天就来了二十多个人报名,蹲在墙根底下互相聊着这几个月的变化。一个中年妇人蹲在队伍里跟旁边的人说,她在老家织了半辈子绸,太平军来了之后织机扔了,如今听说王府要重新开织坊,她想回来试试。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妇人接了话:“听说还有人织出了金色的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中年妇人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报名表又看了一遍。
三天之后,织坊里出了一件小小的风波。陈师傅在试织金色丝线的时候,一个从无锡本地招来的织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丝线颜色不正,怕不是蚕病了。”陈师傅当时没有回答,放下梭子站起来,把那小缕金色丝线挂在一只木架上,让阳光照在丝面上。金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流动着,像一层细密的薄金箔覆在丝线上。那个织工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但第二天他请了假没来上工,第三天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换了一件更干净的衣服,重新坐在了自己的织机前面。
陈师傅把金色丝线单独织了一小段样绸。绸面铺开来的时候,整间织坊安静了一会儿。那段样绸在日光下泛着深浅交替的金色光泽,像秋天午后的湖面,阳光和水波交错着流动,每一寸绸面的光泽都不完全相同,仿佛丝绸本身在呼吸。
样绸织出来的当天傍晚,郑文远带着那段样绸和几枚金色茧子乘船去了上海。船离岸的时候,夕阳把运河水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金色,船尾的水纹在暮色中缓缓散开。周掌柜在洋行里打开那段样绸的时候,在灯光下来回看了三遍,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第二天午后,那个英国商人就来了。他在柜台前面站了很久,用手摸了样绸的质地,对着光看了纹理的流动方向,又让